“殿下,此事,之前从未有之啊,会不会惹得天下人耻笑”
高宏图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朱时桦摆摆手道:“唉,高阁老,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世间万物万事,是要有人做嘛。”
“咱们做了,不就是有了,这叫制度的开创性!”
朱时桦站起来走到报刊栏,拿起一份报纸。
笑道:“高阁老,各位爱卿,这报纸以前不是也没有吗,现在还不是大行其道,风靡天下,人人争相拜读!”
“之前不是有酸儒讽刺报纸使用白话,不够文雅,乃下里巴人之读物。”
“这现在那,别说长安和北方,就算是江南很多读书人都已经离不开他。”
朱时桦扬了扬手中的报纸道:“本王听说,有些人现在每日不读报纸,连觉都睡不安寝!”
再者,各位爱卿,前宋王文公曾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我秦藩就应该改为天下先,至于那些爱嚼舌根子之人的酸言酸语,由他去说,反正也影响不到我等!”
高宏图听见这般说,心中虽然还是有疑虑,不过没有继续反驳。
黄宗羲和李岩、张煌言则是频频点头,作为少壮派和改革派,他们的政见和朱时桦最为接近。
刘宗周和黄道周相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他们在江南之时,就听闻秦王多有超前的政策。
破坏什么礼法,违制之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传承了千年的衍圣公被他一分为三。
衍圣公头衔再也不是孔家独霸,天下读书之人,只要学问过人,品德高尚均可获得衍圣公称号。
孔府也被改为孔圣纪念堂,再也不是孔家私庙,供天下人参观拜祭。
至于他们老朱家的规矩,这位秦王殿下压根就不在乎。
反正人家有天命,乃是高皇帝神授,占着压倒性法理。
谁要不服,和人家一样,去天上去找高皇帝哭诉吧。
要是没有能耐,心中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被动接受。
你纵有千般道理,人家一句此事乃是高皇帝亲授,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谁让人家可以上天,可以直接去找升了天当神仙的高皇帝,当面去汇报。
刘宗周和黄道周老神在在,索性保持缄默,不发表什么意见。
“妙啊!殿下此策甚妙啊!”
张煌言年轻,经过这段时间学习,打开了眼界,思维很是活跃。
众人不说话,张煌言率先发现了将世子备选名字登报公开,让天下人评选的妙处。
“哦,玄着,你来说说,妙在何处?”
朱时桦重新坐下来,看着张煌言笑盈盈说道。
张煌言兴奋道:“殿下,各位大人,以煌言思之,妙有三点!”
他伸出一只手指道:其一,古往今来,皇家宗室命名,非天子亲赐,即内阁拟呈、君主圣裁,从未有与庶民相通者。”
“今殿下将世子备选之名刊布于报,俾天下万民共择之,此乃革故鼎新之举!”
“可消王室与民间百姓之隔阂,化庙堂之高为闾阎之亲”
“使秦王府不复为遥不可及之宸居,而成天下苍生心之所向之邦本,其亲和万民之功,莫过于此!”
朱时桦笑着点点头,他确有此意,很是欣赏的看着张煌言。
果然是个人才,青史名留之人,就是比一般人强一些。
李岩和黄宗羲频频点头,对此颇为认可。
黄道周和刘宗周等人则是若有所思,看来张煌言此言,也让他们受到了启发。
张煌言举着两根手指继续道:“第二,世子名讳关乎国本,今付之公议,则百姓必当引颈瞩目,于茶饭之余,田亩之间议论其事。”
“以前,民间百姓不问朝政,对国事三缄其口,讳莫如深,只知耕织,今因一事而心系庙堂,此乃启迪民智之始啊!”
张煌言继续高声道:“泾阳先生曾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殿下此举,不正好与名句暗合啊!”
“要是人人万民关心国事朝政,那距离泾阳先生之夙愿,岂不是又近了一份?”
张煌言继续高兴道:“这不是和殿下以及顾相所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警世之句,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吗?”
张煌言此话一出,刘宗周眼前一亮。
他虽非东林党人,可对顾宪成那副天下闻名的对联所含之意,颇为认同。
他们这些读书人,追求的不正是人人议政,将权利从皇权手中剥离出来,交予公议。
虽然这个人人议政的人人,在他们看来只属于士大夫阶层。
朱时桦将人人扩大到全民,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满足了明代读书人的愿望。
作为东林党元老之一,钱谦益更是对顾宪成的话推崇备至。
他眼神热切的看着张煌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竟能看出秦王此为背后的深意。
“说得好!”
黄宗羲忍不住拍手,他乃是明代三大启蒙思想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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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就是“民本”思想,反对君权专制。
朱时桦这将世子名字公开化,在他看来正是放权的标志之一。
黄宗羲很是激动,站起身给朱时桦行了一礼。
郑重道:“殿下此举,真乃旷古之善政啊,开启一代先河!”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为一家一人之天下,但君王乃代天牧民,君王无私事,家事即为国事!”
“此举非但能拉近君民之心,更能使万民皆知秦藩之政,本于民心、顺于民意!”
“如此,则秦藩基业必能磐石之固,传之万世!”
“臣为殿下贺!为秦藩贺!为大明贺!为天下苍生贺!”
好嘛,黄宗羲自己一高兴,直接将此事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关乎家国社稷的行为。
在场的所有人再也坐不住,齐刷刷站了起来。
全部向朱时桦行礼,口称:“臣等为殿下贺,为秦藩贺,为大明贺,为天下而贺!”
虽然他前面所言什么“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这等妄言,但后面这话说的太过漂亮。
前面说的那些被李岩等人选择性遗忘,大明可没有什么文字狱。
只要黄宗羲没有公开指着鼻子骂朱时桦祖宗,基本上都没什么要紧之事。
大不了骗一顿梃杖,还能在士林之中刷刷声望。
而且,秦藩早就废除了什么梃杖之行,文官要是犯了错,自有三法司来找他。
朱时桦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毕竟这等招数在后世已经烂大街,随便找个大学生都能搞出来的营销操作而已。
朱时桦讪讪一笑:“诸位爱卿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这只是本王临时一个想法而已”
黄宗羲反驳道:“殿下万勿妄自菲薄!”
他郑重其事道:“此举实为利国利民之大善之策,既可启迪万民之智,又能与天下苍生共享盛举,真乃功在千秋之伟业!”
李岩也道:“黄相此言甚是,殿下此为,意义深远!”
“此举,使万民参与国政之端绪,虽起于命名一事,然其效可遍及四海。”
“百姓既得建言献策之机,便知自身亦是家国之主,而非俯仰由人之黔首。”
“如此,人人自爱其邦,人人自护其土,秦藩之盛,指日可待!”
“此诚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也!”
群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好一阵夸。
朱时桦摸摸鼻子,被这阵彩虹屁夸得有些心中荡漾。
好不容易等群臣们夸完重新落座,朱时桦才长出了一口气。
心想,难怪古代皇帝昏君多过明君贤君,谁也不想面对魏征和海瑞那样的大喷子。
他笑着对张煌言道:“玄着,你且来说说这第三个好处是什么?”
张煌言沉默了片刻,躬身道:“殿下,这第三点,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时桦还没从彩虹屁中清醒过来,摆摆手道:“无妨,今日我们乃是议论,有什么话当说无妨!”
张煌言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这第三点好处,世子之名若由万民共择,则世子便为苍生所认同,与天下黎庶休戚与共!”
“他日世子若能勤政爱民、不扰黔首,自可安享尊荣,永得万民拥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