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暮色三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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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静的山坡上,暮色如纱。

林雾调息完毕,周身气息平稳下来,只是眉宇间还留着深入遗迹后的疲惫与凝重。他看向一直静立护法的夏清璇,诚声道:“方才在遗迹内,多谢。”

夏清璇微微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林道友不必再以散修自称了。功法直指天行院之意,瞒不过知情者。”她顿了顿,“天行院新晋真传,林雾,可是阁下?”

林雾心中微动。这并非刻意调查,而是基于灵力特质与战斗风格的合理推断——天行院的功法路数在修行界自有辨识度,更何况他今日在遗迹中展露的手段,与寻常散修迥异。他脸上露出“果然瞒不过”的无奈笑容,坦然拱手:“仙子法眼如炬,在下正是林雾。此前多有隐瞒,还未来得及介绍,还望海涵。”

夏清璇神色不变,眸光却微微凝了凝:“原来是天行院的林道友。前些时日玉京惊变,传闻中有一位天行院弟子立下大功,挫败幽冥殿阴谋,莫非……”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玉京之事震动天下,各顶尖势力自然都有所耳闻,对于其中关键人物的特征,多少都有些了解。

林雾没有直接承认,只是正色道:“玉京之事,确是幽冥殿狼子野心,幸赖陛下英明与各方协力,方得平息。在下当时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

夏清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而是将话题转回当下:“天行院既遣林道友前来南疆,想来对林中异变早有警觉。不知贵宗对那‘归墟之井’与井中泄露的……异质之力,了解多少?此事与玉京之变,可有关联?”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敏锐。她不仅想了解天行院对遗迹的认知,更在试探两起事件之间是否存在更深层的联系。

林雾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宗门典籍对此记载寥寥,只模糊提及上古有‘世外裂隙’之说。此番亲历,方知凶险远超预期。那井中泄露之力……与其说是某种‘能量’,更像是一种侵蚀存在根基的‘异则’,令人心悸。”他顿了顿,“至于是否与玉京之事有关……幽冥殿所图,向来诡秘难测。他们在玉京欲开‘星门’,在此地又有归墟之井,其中或许确有某种关联,但具体如何,尚需查证。”

他给出了自己的分析与猜测,既分享了关键认知(“异则”),又提出了合理的疑问,将话题引向更开放的探讨,而非单方面的信息输出。

“‘异则’……星门……”夏清璇轻声重复,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玉京之事,我宗门亦有耳闻。幽冥殿欲行逆举,接引不可测之力,与这井中泄露的‘异质’,听来确有几分相似之处。”她分享了蓬莱的初步判断,同样有所保留。

“哦,宗门?”林雾顺势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夏清璇周身那似有若无的澄澈气韵上,语气里带着恰当的探究,“方才见仙子出手时,灵力清冽如海外寒玉,流转间自有高远出尘之意——可是蓬莱仙山的玄妙传承?”

林雾虽然已经知道夏清璇的身份,但还是礼貌性的问道。

“正是。”夏清璇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如玉石相击,自带一份疏离的韵律,“蓬莱夏清璇,师承凌霜仙君座下。”

“久闻凌霜仙君之名,今日得见仙子风仪,方知渊源有自。”林雾拱手一礼,言辞恳切却不显谄媚,“天行院与蓬莱素来同气连枝,共维天地清正。此番南疆异变,能得夏仙子并肩探查,实乃幸事。”

就在这时,一道平和稚嫩的佛号声,如同投入寂静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山坡上的沉寂:

“阿弥陀佛。星光虽璨,月华虽清,难掩‘大寂灭’之尘染身。二位施主能自那等绝地全身而退,且灵台未失清明,实属不易,善哉,善哉。”

悟尘小沙弥不知何时已立于不远处一株老松之下,僧衣在暮色中纤尘不染。他先是向夏清璇合十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夏圣女安好。”随即,那双清澈得过分、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睛,便带着纯粹的探究望向林雾。“这位施主身上的星辉……很是特别,与小僧所知诸般星辰法门皆不相同。更难得的是,施主灵台深处隐有一缕涤荡魔氛、稳固乾坤的‘正念’余韵,这让我想起月前玉京城上空那一闪而逝、定鼎危局的浩瀚星辉……莫非,施主便是传闻中那位力挽狂澜的天行院弟子?”

悟尘的感知竟如此敏锐!不仅看出了林雾功法的特殊性,更隐隐感应到了他因参与玉京之变、与国运星轨仪共鸣后,神魂中残留的那一丝独特气息。这番话语,比起夏清璇的推测,更为直接,也更具分量。

林雾心中凛然,知道在这位佛门天骄面前,再多的遮掩也意义不大。他坦然迎上悟尘的目光,合十还礼:“小师傅好眼力,好感知。在下林雾,确是来自天行院。玉京之事,乃众人合力之功,林某不敢居功。倒是小师傅提及的‘大寂灭’……与此地异变,与幽冥殿所为,不知在佛门看来,可有相通之处?”

他同样选择将话题引向核心问题的探讨,而非个人经历的详述,既回应了对方的询问,又将对话导向更有价值的层面。

悟尘的出现,让原本只有两人的山坡,瞬间变成了三方微妙的立场交汇点。

他看向二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二位灵台蒙尘,虽凭深厚修为暂时无碍,终非长久之计,久则恐生心魔,或为外邪所乘。小僧愿略尽绵力,诵经一篇,助二位涤荡尘埃,稳固神魂,可好?”

这一次,夏清璇没有立刻应允或拒绝,而是眸光微转,反问道:“小师傅能于暮色山野间精准寻来,又一眼洞悉我等身上隐患,看来金刚寺对此地之事,并非毫无准备,亦非无意介入?听闻贵寺对玉京之事亦有关注,不知如何看待此地异变与玉京之关联?”

她将两个问题巧妙结合,既试探佛门对南疆的态度,也试图了解佛门对两起事件关联性的看法,言辞犀利,直指核心。

悟尘微微一笑,稚嫩的脸上带着超脱年纪的平和与通透:“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世间苦难汇聚处,佛子皆有所感,心有所向。玉京之事,是邪魔外道欲乱人间秩序。此地怨憎凝结,寂灭蔓延,是古之遗祸污染现世根基。表象虽异,其核心皆是‘贪嗔痴’毒火炽盛,引动内外灾殃。小僧奉师命前来,只为化解戾气,抚慰亡魂,普度一切可度化之生灵。至于其间关联细节,缘起缘灭,随缘而行,不强求,不回避,但遇之则需明辨、慎处。”

佛修之人就是不一样,这话圆的,让人挑不出理。

林雾闻言,接口道:“小师傅慈悲为怀,明见本质,令人感佩。化解当下戾气、抚慰亡魂固然紧要,但若污染源头不除,秽根不断,只怕是扬汤止沸,徒劳无功。天行院职责所在,需维护此方天地秩序根本。此等动摇乾坤、污染法则之力,无论其是否与幽冥殿直接相关,都必须查明根源,设法遏制乃至根除。玉京之变,是警钟。此地异变,或是更大的考验。”

夏清璇眸光微闪,清冷的语调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不容外力玷污断绝。蓬莱所求,乃是天地清宁,道途通畅,法则有序。玉京之劫,南疆之变,皆为大道之敌。幽冥殿也好,古之遗祸也罢,凡阻碍清宁、混乱秩序者,皆需厘清、应对。

悟尘仿佛并未沉浸在这复杂的立场交响中,依旧平和如初,将话题拉回最实际的层面:“既然三位皆发愿消弭此厄,便是有缘。灵台清明,神魂稳固,方好从长计议,应对万变。无论玉京旧事,还是南疆新忧,都需清醒的头脑与坚定的心志去面对。请二位静心凝神。”

他不再纠结于立场与关联的探讨,而是务实先行,再次提出净化之举——这既是展现能力与善意,也是一种无形的“验看”与“助力”。通过净化过程,他或许能更深入地感知二人身上沾染的“寂灭之气”特性,以及玉京事件残留的影响,同时切实帮助二人恢复最佳状态,以应对未来更复杂的局面。

这一次,林雾和夏清璇对视一眼,没有再反对。清除身上隐患、稳固神魂确实是当务之急,且悟尘此举也算一种诚意展示,于双方都有利。

悟尘盘膝坐下,手结禅定印,稚嫩而庄重的诵经声缓缓响起。不同于镇上的群体疗愈,此次佛光更凝练、更精微,如涓涓暖流,萦绕二人周身,渗透灵台,不仅抚平躁动、涤荡那种附骨之疽般的阴冷异样感,更隐隐有一丝温和却坚韧的力量,触及他们神魂深处因玉京激烈变故、南疆诡异经历而产生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尘埃”。

过程中,三人都沉默着,各有所思。林雾内察己身,感受着佛光对神魂的滋养,同时思考着玉京与南疆之间可能存在的更多线索,以及“星枢”在其中的角色。夏清璇则在心中快速权衡与天行院、金刚寺进一步接触、共同应对潜在全局性危机的利弊与方式。悟尘垂眸诵经,心神却如明镜,默默感知、分析着二人身上那奇异“寂灭之气”与玉京残留气息交织的复杂状态,以及林雾那独特星辉中蕴含的、似乎能与两种“异质”都产生某种对抗或联系的特质。

经声停歇,佛光渐隐。灵台恢复澄澈明净,神魂稳固,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上的压抑感一扫而空,连带着玉京之变留下的那一丝心神损耗也得到弥补。

山坡上暮色已深,星光初现。

“有劳小师傅。”夏清璇淡淡颔首致谢,语气较之前稍缓,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认可。

“多谢。”林雾亦拱手,神情诚挚。此番净化,效果显着,让他对悟尘的实力与佛门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悟尘含笑回礼,稚气未脱的脸上神情宁静:“二位客气。山林险恶,前路未卜,无论是旧日风波之余韵,还是眼前迷雾之诡谲,都需谨慎应对。世事如潮,因缘聚会,若有缘,自有再见共商之时。”

没有约定,没有盟誓,甚至没有明确的合作意向。但经过此番接触、信息交换与实质性的帮助,三方之间那种纯粹的陌生与隔阂已然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对事态严重性的共同认知、对彼此立场与能力的初步了解、以及潜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心照不宣的潜在联系。玉京之变如同一条隐线,将天行院、蓬莱、金刚寺的核心弟子在此刻的南疆联系在一起,面对可能同源的更大威胁。

互致一礼后,三人便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悄然没入渐浓的暮色与蜿蜒的山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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