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凡看着她们震惊的脸,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这个世界,不该只让男人握笔执剑。你们的才情,不该被深闺锁住。”
端木蓉眼框微热,喉头一紧。
身为医仙,她比谁都清楚,多少女子聪慧过人,却一生困于灶台与针线之间。
雪女更是激动得指尖发颤。
她本就是敢言敢做的性子,此刻只觉胸中一股热血奔涌——
原来,真有人愿为女子撑起一片天。
而这个人,就在眼前。
端木蓉一听“女子学院”四个字,眼神立马亮了,急声追问:“皇上,这学院究竟是做什么的?可是要我出力?”
沉凡眸光沉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办学院,是为了让天下女子也能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皆可修习——但那些不过是点缀。真正要紧的,是学医。”
话音落下,端木蓉心头一震,仿佛春雷炸在心湖。
她是谁?当世医道魁首,素手回春,人称“冷面药仙”。如今皇帝竟将医术置于诸艺之上,岂不正是对她毕生所求的最大认可?
她唇角微扬,眸底燃起火光。
可雪女却蹙起了眉。
素手拨弦,箫音绕梁,她与石青旋并称“天下双绝”,一个是冰雪清音,一个是月下孤箫。如今沉凡一句“附属品”,轻描淡写就把音律踩在了脚下。
这算什么?
她冷冷开口,嗓音如冰泉击玉:“皇上,如此不公。为何医术为尊,音律反成陪衬?女子抚琴作画,气质天成,岂不更显风华?”
沉凡抬眼,目光如刀,直刺人心:“你说风华,那我问你——一条命,和一段曲子,哪个更重?”
雪女一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她懂了。
艺术再美,也救不活一个将死之人。
她咬唇,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自然是命重要。”
“那就对了。”沉凡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还争什么?”
雪女沉默片刻,仍不甘心:“可其他技艺也有大用,怎能沦为附庸?”
“没有‘为何’。”沉凡斩钉截铁,“医者,救死扶伤,护国之本。年后,朕便下诏立法,抬举郎中地位,医者,不再卑微!”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端木蓉呼吸都乱了。
她猛地跪地,额头触地,声音颤斗:“谢皇上——!”
这不是礼节,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多少年了?医道被视为贱业,大夫被唤作“走方郎中”,连士族门第都看不起。今日,帝王亲口定调——医,高于一切!
她眼角发热,指尖都在发颤。
“平身。”沉凡淡淡道。
“谢皇上。”她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肩上扛起了山河。
沉凡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渐沉:“你们可知,多少妇人因羞于启齿,讳疾忌医?多少产妇难产而亡,血染产房?男医不便诊治,夫家又多猜忌……这样的悲剧,还要持续到几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锋利:“所以,必须办女子学院。我要大周走出十万女医,我要天下再无因无知而死的妇孺!我会召集天下名医执教——端木蓉,你可愿执掌教席,授业解惑?”
端木蓉没有半分尤豫,朗声应道:“臣,愿往!”
“好!”沉凡眼中精光一闪,“人,朕给你;钱,朕供你。只有一条——别让我失望。”
她抬头,目光灼灼:“臣绝不负圣恩!”
“错。”沉凡摇头,一字一顿,“你不必对我负责。你要对的是千千万万病痛中的百姓。你救的不是朕,是黎明苍生。”
这话如惊雷滚过心头。
端木蓉浑身一震,热血骤然沸腾。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的医术,终于有了真正的归处——不是为名,不是为利,而是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普通人。
“是,皇上!”她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这一刻,她看沉凡的目光,已不再是看一位君王,而是一位真正心怀苍生的明主。
前所未见,从未敢想。
她甚至能预见,未来的街头巷尾,会有少女提着药箱穿行于市井;村野田间,会有女医跪地施针,救人性命。
医道,终将崛起。
沉凡见她动容,语气缓了下来:“别有压力。我相信你。”
随即,他转向雪女,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琴棋书画,固然是雅事,可对国家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医术,是雪中送炭。是能让百姓活得安稳、死得有尊严的根本。”
雪女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银线。
她想反驳,却张不开口。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良久,她抬起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柔软:“皇上,若允我任教,我也愿入学院,授琴法。”
沉凡笑了:“有你这般名师,是她们的福气。”
说完,他微微扭了扭脖子,习惯性舒缓僵硬的颈椎。
端木蓉眼尖,立刻上前一步:“皇上可是累了?让臣为您按一按穴道,可通经活络。”
沉凡一愣,本想拒绝,可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终究没忍心推辞。
她绕至身后,纤指搭上他后颈两侧的凤池、风府二穴。
指尖微凉,触肤瞬间,沉凡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那模样,竟有几分少见的稚气。
雪女抿唇,端木蓉轻笑,两人相视一眼,笑意盈盈。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怕痒,也会皱眉。
他并非神坛泥塑,而是有血有肉的人。
就在这刹那温情弥漫之际——
一股幽香,悄然钻入鼻尖。
和平常女子不一样,端木蓉身上总萦着一缕清幽的药香,象是山间晨雾里刚采下的薄荷与灵芝混在一起,沁人心脾,闻一口,神魂都为之一清。
这大概就是医者独有的气息——不靠脂粉争艳,却自有风骨。
沉凡闭目享受片刻,忽然抬手制止:“行了,再按下去,朕要上瘾了。”
端木蓉指尖一顿,眉梢微蹙:“皇上可是觉得力道重了?”
“倒不是。”他睁开眼,唇角一勾,语气轻挑中带着几分认真,“人不能太贪图享受,否则容易惯出毛病来。”
话音落下,她耳尖倏地泛红,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绣鞋的尖角上,半晌说不出一个字。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此刻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丝少有的羞赦。
“今日就到这里。”沉凡起身,衣袍翻动间带起一阵风,“女子学院的事我会尽快落实,你们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