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低声自语,消散在乙木玄天洞清冷的灵气中。他缓缓收回望向虚空的视线,摊开手掌,目光落在那枚温润的龙形玉珏上。那道新生的、细微的裂痕,在玉珏内部蜿蜒,如同大地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刺痛着他的眼睛。
“地脉惊龙之兆,竟应在此处”他摩挲着玉珏,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裂痕的粗糙与微凉。这枚传承自师门、与华夏核心龙脉隐隐相连的感应玉珏,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异样。今日之裂,绝非偶然。
他将玉珏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想用体温弥合那道裂痕,但心底却无比清楚,有些征兆,一旦显现,便难以逆转。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外沉寂的夜色,转身,步伐比往日略显沉重地,走向洞府深处。
温玉台氤氲的灵气中,林辰依旧无声无息。守护在旁的四个女孩,经过最初的慌乱与竭力救治,此刻都强迫自己进入了浅层的调息状态。但墨渊能看出,她们的神念始终有一丝紧紧系在玉台之上,任何细微的波动都无法逃过她们的感知。凌清雪周身寒气不自觉地流转,艾莉西亚指尖圣光微微明灭,苏婉清发梢那抹灰白在灵气中格外刺目,月姬即便昏睡,眉心的裂痕也仿佛在不安地翕动。
秦明与几位核心长老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出,见到墨渊走近,立刻投来探询的目光。
墨渊微微摇头,示意众人稍安。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走到温玉台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目。这一次,他并非简单的守护,而是将自身神念、戊土真元,与整个“地元归藏大阵”乃至丹阁山脉的地脉完全同步,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开始无比细致地扫描、感应林辰体内那团足以令任何医道圣手束手无策的混乱风暴。
时间在无声的探查中流逝。洞内静得只能听到灵气流淌的微响,以及林辰那微弱却固执的心跳。四女早已结束调息,静静围拢过来,屏息等待着。
良久,墨渊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看透世情、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他收回了悬停在林辰眉心前方、那缕被混沌之气无声吞噬的戊土真元,目光扫过众人写满急切与担忧的脸庞。
他知道,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了,无论这个答案多么残酷。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洞中回荡,为这九死一生的危局,定下了名称:
“地火焚天之怒,幽冥蚀骨之寒,混沌归墟之乱三力纠葛,冲克不休。此乃——三相冲突。”
“三相冲突?”凌清雪、艾莉西亚、苏婉清同时低语,脸色更白一分。月姬在昏睡中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个词的不祥,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秦明脸色凝重,躬身问道:“墨老,何为三相冲突?阁主体内那地火与幽冥之气,不是已被您的‘地元归藏阵’暂时压制,形成平衡了吗?”
“平衡?”墨渊摇头,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感,“那不过是表象,是老夫借丹阁地脉、乙木洞天、五行轮转之力,强行给他打造的一副‘外在枷锁’。这枷锁锁住的,是三头被困在同一囚笼里的、随时可能互相撕咬致死的凶兽。”
他抬手,凌空勾勒。淡黄色的真元在空中形成三个光点,一赤红,一漆黑,一混沌灰。三个光点彼此排斥,又互相吸引,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三角,在中心区域疯狂碰撞、湮灭、再生。
“地火之力,源于东瀛富士山地脉深处的地火之心碎片。此力暴烈、灼热、焚尽万物,本是无根之火,但被辰儿以混沌之力意外引动、吸纳,已与他部分经脉、脏腑乃至神魂产生纠缠。此为一相,属性为‘极阳、毁灭、躁动’。”
“幽冥死气,源自幽冥宗那诡异的‘三相绝狱’和后续侵蚀。此力阴寒、死寂、侵蚀生机,专克神魂与生命本源。它如同附骨之疽,不仅盘踞在他的气海、骨髓,更深入神魂识海。若非他修有混沌之道,神魂本质特异,早已魂飞魄散。此为二相,属性为‘极阴、死亡、侵蚀’。”
“而第三相,便是他自身修行的根本——混沌之气。混沌者,天地未开,阴阳未分,清浊未判,本应是万物源头,包含一切可能。然辰儿所得传承不全,修为尚浅,这混沌之气于他体内,更多呈现的是‘混乱、无序、吞噬、分解’的特性。它本应是调和阴阳的最佳媒介,但此刻,它更像是一个不稳定的熔炉,一个贪婪的漩涡,将地火的暴烈与幽冥的死寂一同卷入,却无力将其真正炼化归一,反而加剧了三者间的冲突与混乱。”
墨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他指着空中那三个疯狂冲突的光点模型:
“看到没有?地火欲焚尽幽冥,幽冥欲侵蚀地火,两者属性相克,势同水火。混沌居中,本可调和,但它自身不稳,时而偏向地火,助其灼烧幽冥与辰儿自身经脉;时而偏向幽冥,助其侵蚀地火与生机;更多时候,它自顾不暇,只是本能地吞噬、分解二者碰撞逸散的狂暴能量,然后产生出更混乱、更不可控的变异力量,反哺自身,也反噬其主。求书帮 勉肺悦独”
“这便是三相冲突——三者相互敌对,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个不断内耗、不断破坏宿主的死亡螺旋。辰儿的身体、经脉、元婴、乃至神魂,便是这个螺旋的战场。老夫的阵法,只是暂时在这个螺旋外部,加了一个稳固的‘壳’。”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那三个真元光点,在空中无声地演绎着那惊心动魄的冲突与湮灭,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同时溃散,留下一片令人心寒的虚无。
“外力难以介入”苏婉清声音发颤,她拥有青木道体,对生机与能量感知最为敏锐,此刻听墨渊描述,再结合自己之前渡入生机时的感受,已明白其中凶险,“是因为任何外来力量进入,都会被这三股力量视为入侵者,引发更剧烈的反击,甚至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直接导致崩溃?”
“不错。”墨渊赞赏又悲哀地看了苏婉清一眼,“老夫的戊土精气,乃至乙木洞天的生机,都只能在外围滋养、加固他濒临破碎的躯体,勉强维持一线生机不灭。但想要深入其中,疏导、化解这三股力量,难如登天。强行施为,轻则加重其伤势,重则可能引动三力暴走,届时神仙难救。”
秦明额头渗出冷汗:“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墨渊沉默良久,那沉默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他缓缓起身,走到洞口,又走回来,仿佛在权衡每一个字的分量。
“办法有,但皆非易事。最根本的,是需辰儿自身苏醒,以更强的混沌掌控力,重新梳理、炼化这三股力量,化冲突为动力,纳异力为己用。但以他目前神魂沉寂、混沌本源受损的状态,此路不通,至少短期内不通。”
“其次,便是寻得可同时调和、甚至压制这三股力量的天地奇物。比如传说中的‘阴阳混沌莲’,生于混沌边缘,阴阳交界,其莲子蕴含混沌初开、阴阳分化之理,或可提供一丝契机。又或者,寻得至阴至阳又蕴含混沌道韵的‘太初寒髓’、‘混沌冰核’、‘太阳金晶’等神物,以外力强行介入,打破死循环。但这些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此界是否存在尚未可知。”
“再次,便是找到一处特殊宝地,借天地之力缓缓磨灭、转化。比如有至阳地火可煅烧地火之气中的暴戾,有至阴寒泉可消解幽冥死气中的阴毒,有混沌道韵滋养其本源,有地脉龙气稳固其根基。四象俱全之地,同样举世难寻。”
每说一个可能,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如同坠入冰窟。这些条件,哪一个听起来都像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是绝望中勉强抓住的一缕游丝。
“难道我们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辰哥受苦,什么也做不了吗?”艾莉西亚握紧了拳,碧眸中满是不甘,圣光在体内明灭不定。
“当然不是。”墨渊语气一肃,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外力虽难介入根本,但并非毫无作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为他争取时间。争取他自身神魂恢复、混沌本源壮大的时间,也为我们寻找那渺茫希望的时间。”
他看向秦明,声音恢复了丹阁太上长老的决断:“秦长老,取我‘青玉参王鼎’来。开甲字三号密库,取‘千年安魂木心’、‘七彩定神花’、‘养魂玉髓’、‘九天清灵水’。再开丙字七号密库,取‘九窍玲珑草’、‘地脉血灵芝’、‘玄龟护心甲片’、‘金蝉续命露’。老夫要开炉炼丹。”
秦明精神一振:“墨老,您是要炼制‘定魂丹’和‘九窍护心丸’?”
“正是。”墨渊点头,目光扫过温玉台上无知无觉的林辰,“辰儿如今最险者,一在神魂,二在心脉。神魂受幽冥死气侵蚀与三方冲突震荡,脆弱不堪,随时可能彻底沉沦。心脉乃生机枢纽,地火灼烧,幽冥侵蚀,混沌冲击,已岌岌可危。此二丹,前者定魂安神,滋养受损魂源,护其灵智不昧;后者护持心脉,稳固生机,锁住最后一缕命元。有此二丹辅助,配合地脉大阵与乙木生机持续滋养,或可为他争取到时间。”
“属下立刻去办!”秦明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洞。
“墨老,”凌清雪上前一步,冰眸深处是压抑的痛楚与决绝,“炼丹可需我们协助?护法,或是需要特定属性的灵力引导?”
月姬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眉心那道黑色裂痕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但眼神却执拗:“我可否以‘心感’观察炼丹过程,以防药力冲突?虽然可能看不真切。” 她的声音低微,带着神魂受创后的嘶哑。
艾莉西亚和苏婉清也同时望来,眼中是同样的决心。
看着这四个伤痕累累却目光坚毅、仿佛随时愿意燃烧自己的女孩,墨渊心中微叹,语气温和了些,却不容置疑:“你们心意,老夫知晓。但炼丹之事,尤其是炼制‘定魂’、‘九窍’这等对神魂、心脉有奇效的四品巅峰灵丹,需心无旁骛,对火候、药性融合、乃至炼丹者自身的心境要求都极高,容不得半点干扰。你们如今各自有伤在身,气息未平,强行参与,灵力属性若有冲突,反而可能干扰丹成,甚至引发丹火反噬,害了辰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她们苍白的面容:“至于护法,有乙木回天大阵和地脉守护,洞内安全无虞。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调养自身。清雪,你的冰凰反噬未平,冰魄丹力尚未完全化开,需借寒玉室彻底稳固。婉清丫头,你本源亏空,晨曦台的朝阳紫气对青木道体恢复有大益,不可耽搁。艾莉西亚姑娘,你圣光封印松动,需静心体悟,巩固修为,否则力量失控,反伤己身。月姬丫头”
他的目光落在月姬眉心那道刺眼的裂痕上,语气加重:“你神魂之伤最是麻烦,强窥天机,已损根本。需随老夫以地脉精气慢慢温养,不可再轻易动用‘心感’窥探任何事物,尤其是这等涉及生死混沌的丹药与伤势,否则神魂共鸣之下,恐有魂飞魄散之危!你也不想辰儿醒来,见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你因他而陨落吧?”
最后一句,如惊雷般在月姬耳边炸响。她身体猛地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缓缓低下头,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了。”凌清雪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她率先转身,走向洞内专为冰属性修炼开辟的寒玉室,“我们会尽快恢复,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他,强到足以陪他去任何地方,找到任何需要的东西。” 她的背影挺直,寒气却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不错。”艾莉西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碧眸中只剩下纯粹的信念,“圣光从未抛弃虔信者,我亦不会抛弃我的誓言与选择。南极也好,混沌边缘也罢,我必与他同行。” 她小心地背起依旧昏睡的苏婉清,向后山晨曦台走去。
苏婉清在昏睡中似乎感应到什么,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一缕灰发无力垂下。
月姬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墨渊,深深一礼。那紧闭的双目,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着她内心的翻江倒海。礼毕,她默默走到墨渊指定的、地脉精气最为温和淳厚的一处玉台上,安静地盘膝坐下,不再有任何动作。
墨渊看着她们,眼中那丝欣慰很快被更深的沉重覆盖。决心可贵,但前路的艰难,远超她们的想象。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对已被秦明和几位长老布置好的丹炉区域。
不多时,秦明带着数位丹阁核心长老返回,手中捧着数个玉盒玉瓶,宝光莹莹,药香隐隐。墨渊接过,逐一开盒验看。千年安魂木心纹理如脑,散发着安抚神魂的奇异波动;七彩定神花七色花瓣光华流转;养魂玉髓如流动的月光;九天清灵水清澈见底,却仿佛倒映着星河每一样都是足以让元婴修士眼红的珍宝,此刻却被毫不吝惜地取出。
墨渊神色肃穆,走到丹鼎前三尺处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目凝神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将一夜布置大阵、接引地脉、以及探查三相冲突带来的心神震动与疲惫尽数压下,直至灵台一片澄澈空明,古井无波。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忧色、疲惫,只有对丹道的极致专注与虔诚。
“地元真火,起。”
他屈指一弹,一点深红色、凝练如实质、却又带着大地厚重沉稳意韵的火焰落入“青玉参王鼎”下。火焰看似温和,内里却蕴含着焚山煮海的恐怖热能,在墨渊精准到极致的控制下,均匀地舔舐着鼎身。
青玉鼎身渐渐泛起温润的光泽,仿佛活了过来。
墨渊手法娴熟,行云流水,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他先打开装有“九天清灵水”的玉瓶,以真元牵引,一道清冽如水银、散发着星辰凉意的液体,如丝如缕地注入鼎中。紧接着,“千年安魂木心”被他以真元凌空削成均匀无比的淡金色粉末,如星光般洒入翻腾的清灵水中。“七彩定神花”七色花瓣被依次剥离,按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间隔特定时间投入,每一瓣落下,都引动鼎内光晕一阵变幻。“养魂玉髓”则被真元包裹,悬浮在鼎内中心,作为药力融合的核心与枢纽。
每一种药材的投入,都伴随着繁复的印诀和精确到毫秒的火候变化。时而文火慢煨,时而武火急催,时而离火隔空灼烧特定区域。墨渊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法丝毫不乱,对药性的把握、对火候的掌控,已臻化境。洞内药香渐渐浓郁,先是清心宁神的淡香,随后转为滋养神魂的温润香气,隐隐有七彩霞光在鼎口流转。
炼制“定魂丹”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当日头偏西,洞内光线转为昏黄时,墨渊终于打出最后一道收丹印诀。鼎盖未曾全开,只掀开一丝缝隙。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起,仿佛来自神魂深处。九道七彩流光自鼎内争先恐后地窜出,在空中盘旋,散发出令人神魂舒畅、杂念顿消的奇异清香。洞内所有人,包括在寒玉室、晨曦台调息的四女,都感觉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焦虑似乎都被洗涤了不少。
墨渊早有准备,手中寒玉瓶一挥,一股吸力产生,将那九道流光尽数摄入瓶中。丹丸落入瓶底,发出清脆的玉击声,每一枚都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表面隐有七彩云纹流转,光华内蕴。
他轻轻盖上瓶塞,长舒一口气,这口气息悠长,竟带着淡淡的药香。他没有停歇,甚至没有调息,只是稍作平复,便将目光投向了炼制“九窍护心丸”的药材。
“九窍护心丸”,旨在固本培元,护持心脉九窍,形成九重生生不息的防护。其炼制比“定魂丹”更加繁琐苛刻,需以文武之火交替淬炼,将九种主药的药性完美融合,并在成丹瞬间,以秘法打入“九窍”灵韵,稍有差池,便是废丹,甚至可能因药力冲突而炸炉。
墨渊神色更加肃穆。他重新调整地元真火,先以文火温热丹鼎,然后依次投入“九窍玲珑草”、“地脉血灵芝”、“玄龟护心甲片”等药材。每一味药材的炼化、提纯、融合,都需耗费巨大的心神与真元。他双手印诀变幻如飞,额头的汗水汇聚成滴,顺着脸颊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洞内光影随着火焰明灭而变化。八个时辰在极度专注与紧张中缓缓流逝。当窗外天色再次泛起鱼肚白时,鼎内的药液精华已在真火与真元的千锤百炼下,凝聚成了三团鸽卵大小、金光流转的液态球体。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墨渊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九窍归位,心脉永固!”
他双手猛地一合,打出九九八十一道繁复的收丹灵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淡金色的本命精血,化作漫天血雾,融入那八十一道灵诀之中,一同打入鼎内!
“铛——!!!”
一声如同远古巨钟轰鸣、又似金玉交击的巨响从鼎内传出!整个青玉参王鼎都剧烈震动了一下,鼎身光华大放!
三枚仅有黄豆大小、通体浑圆金黄、表面隐隐有九个细微孔窍虚影流转、仿佛在自行呼吸的丹丸,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与稳固之意,自鼎口飞跃而出!
丹成的异象甚至引动了乙木玄天洞的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金色漩涡。
墨渊脸色已是一片苍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形都晃了晃。连续不眠不休、心神极度消耗地炼制两炉四品巅峰灵丹,即便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和深厚的丹道造诣,也到了极限。但他强撑着,挥手将三枚“九窍护心丸”稳稳摄入另一个暖玉瓶中。
“墨老!”秦明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快,丹药”墨渊摆摆手,声音沙哑,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两个玉瓶。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翻腾的气血,在秦明的搀扶下走到温玉台边。先取出一枚“定魂丹”。丹药离瓶,七彩光晕更盛,那清香仿佛能直接渗透神魂。他以残余真元小心包裹,将丹药送至林辰唇边。丹药触及毫无血色的嘴唇,竟自动化为一股清凉的七彩气雾,顺着微弱的呼吸与毛孔,渗入林辰体内。
丹药入体,林辰身体微微一颤。眉心那混沌星图印记的闪烁频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变得平稳,脸上那种因体内冲突而不自觉流露出的细微痛苦抽搐,也缓和了些许。虽然人未醒,但那种神魂即将溃散的飘忽感,似乎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锚定了。
“有效!”一直紧张观察的苏婉清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泛起泪光,那是希望与心痛交织的泪水。
墨渊点点头,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他又取出那三枚“九窍护心丸”。他没有一次喂服,而是先以真元化开一枚,形成一股温热的金色药液,缓缓渡入林辰心口位置。药液渗入皮肤,融入心脏。林辰那微弱的心跳,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坚韧的力量,跳动得稍稍有力了一丝。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三枚“九窍护心丸”的药力叠加,在墨渊的引导下,于林辰心脉之外,构建了一层极其柔韧、泛着淡淡金光、拥有九个无形窍穴缓缓开合的守护网络,将那颗饱受摧残、岌岌可危的心脏,小心翼翼地保护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墨渊再次仔细探查了林辰的状态。他的手指搭在林辰腕脉上许久,又凝视其眉心星图,最后甚至不惜再次损耗,分出一缕极细微的神念,触碰那被“外壳”暂时稳定的三相冲突区域。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一切探查,在秦明的搀扶下后退几步,坐到一个蒲团上,立刻有弟子奉上恢复真元的灵液。他饮下数口,闭目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洞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充满了希冀、忐忑,以及深藏的恐惧。
“丹药起效了。”墨渊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定魂丹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神魂,至少短期内,无魂飞魄散之虞。九窍护心丸护住了心脉九窍,锁住了最后一线生机根本。配合地脉大阵与乙木生机持续滋养,他体内那‘三相漩涡’的冲突,被暂时压制在了可控范围内。崩溃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洞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混杂着哽咽的吐气声。凌清雪紧紧捂住了嘴,艾莉西亚在胸前划着十字,苏婉清的眼泪终于滑落,月姬虽然看不见,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瞬。秦明与几位长老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辰哥何时能醒?”凌清雪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也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墨渊沉默了一下,那沉默让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又迅速冷却。他缓缓踱步到洞口,望着洞外逐渐亮起的天光,以及天光下依旧静谧却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阴云的丹阁群山,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神魂之伤,最是难愈。何况他神魂受创,根源在于那三相冲突对灵识的持续侵蚀与震荡,以及强行吞噬地火、对抗幽冥带来的本源灼伤与污染。定魂丹只能稳住,如同为将倾之屋加上支柱,却无法修复屋梁的裂痕与根基的腐朽。要等他自行从这深度沉寂的自我保护中苏醒,重新凝聚、修复受损的魂源,驱散侵蚀的幽冥寒意,理顺混乱的混沌本源即便有乙木洞天和地脉之气源源不断的滋养,也绝非朝夕之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给出了那个残酷的预估:
“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年。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外力干扰冲击,他自身求生意志足够坚韧,且那三相冲突被彻底稳住、不再恶化发展的前提下。”
“三五年?十数年?”艾莉西亚喃喃重复,碧眸中的光彩黯淡下去,仿佛信仰之光都被蒙上了一层尘埃。这对寿命悠长的修士而言或许不算太长,但对牵挂之人而言,每一天都是清醒的煎熬。更何况,幽冥宗在暗,地球各方势力心思浮动,丹阁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哪里有那么多安稳时间供他沉睡恢复?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墨渊叹息,那叹息声仿佛有千斤重,“若非他体质特殊,修炼混沌之道,生命力与韧性远超同阶;若非你们拼死将他带回,有地脉大阵及时镇压,拖住死局;若非丹阁还有些许底蕴,能凑齐药材,老夫尚能炼制此二丹他现在,恐怕早已是一具被三种力量从内到外撕扯、湮灭的尸体了。能保住性命,陷入沉睡,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洞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温玉台上,林辰那微弱却平稳了许多的呼吸声,以及洞顶灵液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五年,十年。
对凡人而言,已是半生。对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几次闭关的流光。但对此刻丹阁的众人,对眼前这些将全部心神系于林辰一身的人们来说,这段漫长、未知、且充满变数的等待期,无疑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凌迟。
然而,希望的火苗毕竟未曾熄灭。丹药生效了,平衡暂时稳住了,人还活着,心跳还在继续。
活着,就有希望。沉睡,总好过永眠。
凌清雪缓缓松开了捂嘴的手,指尖冰凉。她轻轻擦去眼角未干的湿痕,冰蓝色的眼眸中,那种蚀骨的痛楚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更加决绝的东西取代。她看向温玉台上沉睡的人,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从绝望中挣扎着抬起头、眼神重新燃起火焰的姐妹们。
五年也好,十年也罢。
她们会等。
她们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在他醒来之前,为他撑起这片天空,扫清周遭的威胁。
强到待他醒来之日,她们已有足够的实力,陪他去踏平幽冥,寻遍天涯,找到那“阴阳混沌莲”或“四象俱全之地”。
墨渊看着重新燃起斗志、但那斗志之下是更深沉痛楚与决绝的四个女孩,心中百感交集,但眼底深处,那缕自玉珏裂开时便存在的忧色,却从未散去。
三相冲突只是暂时压制,隐患未除。那枚裂开的龙形玉珏,预示的劫难恐怕才刚刚开始。幽冥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林辰身上的秘密,以及他可能触及的、关于南极“冰封之心”与幽冥宗“神陨计划”的线索,就像黑夜中的明灯,注定会吸引无数飞蛾与豺狼。
丹阁的宁静,从林辰沉睡的这一刻起,便已结束。
未来的日子,必是风雨如晦。
他必须为这一切,早做安排了。墨渊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向自己紧握的掌心,那里,龙形玉珏的裂痕,在掌心温度下,依旧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