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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东瀛暗涌,剑魄传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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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剑圣的剑令,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冰水。

表面上,东瀛修行界、神道体系乃至世俗皇室,都在那道蕴含无上剑意与决绝杀机的剑令下,暂时噤声。京都街头巷尾关于富士山惨败的议论似乎少了,激进神官们聚集的神社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忍者里也传出约束门下、不得妄动的指令。

但这平静,只是火山爆发前,被厚重岩层强行压抑的假象。岩浆在地下奔涌,裂隙在暗处蔓延。

京都郊外,某座被多重结界笼罩的隐秘神社地下,暗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线香气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血腥般的铁锈味。墙壁上绘满猩红与暗黑交织的诡异符文,中央祭坛供奉的并非传统神只,而是一尊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扭曲蛇形阴影的雕像。几盏幽绿的鬼火漂浮在空中,照亮了围坐在祭坛前的几张面孔。

“老不死的独眼龙,真是越老越糊涂!”一个身穿紫色镶黑边狩衣、头戴高高立乌帽的神官咬牙切齿,他面容阴鸷,正是激进神官一系的代表人物,大宫司藤原戾。他手中捏着一份情报抄本,上面记载着老剑圣下达的剑令内容。“与丹阁暂搁恩怨?共抗幽冥?笑话!我东瀛神国威严扫地,数百年积累毁于一旦,剑圣陨落,神器受损,此等血海深仇,岂是说搁下就能搁下的!”

“藤原大人息怒。”旁边,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紧身衣中,只露出一双狭长如毒蛇般眼睛的忍者头目,声音嘶哑地开口。他是伊贺流当代魁首,服部半藏(自称),以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着称。“老剑圣毕竟威望仍在,皇室也站在他那一边。此刻明面上硬顶,实为不智。”

“威望?呵!”另一位身穿华丽十二单、却面容妖异惨白,手持蝙蝠扇的女子掩口轻笑,她是某支与西方黑暗生物有牵扯的贵族后裔,人称“血扇姬”,“他的剑心在富士山下被那林辰所破,如今不过是靠着余威强撑的纸老虎罢了。我观其气息,如风中残烛,那一剑之威,还能用几次?”

藤原戾眼中凶光一闪:“正是如此!他老了,怕了!被丹阁,被那林辰打怕了!只想苟安一隅,却要我东瀛神国子民忍下这奇耻大辱!皇室?那群废物只知道权衡利弊,保住他们那摇摇欲坠的菊花纹章!他们根本不明白,尊严,是需要用血与火来洗刷的!”

“老剑圣的顾虑,也非全无道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自角落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他穿着破旧的神官袍,脸上布满老人斑,但一双眼睛却浑浊中透着诡异的精明。他是上一代的神道祭主,因修炼禁忌之术被贬,暗中却成了激进派系的“智慧”。“幽冥宗……老夫翻查古籍,确有其事。其手段诡异莫测,所图甚大。老剑圣担心引狼入室,或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不无可能。”

“祭主大人!”藤原戾不满地看向老者,“难道我们就要咽下这口气?看着仇敌逍遥,而吾等困守这弹丸之地?”

“非也。”老祭主缓缓摇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仇,要报。但未必需要我们亲自动手,或立刻动手。老剑圣不许与幽冥宗勾结,是怕与虎谋皮,反受其害。但……这世间,想看到丹阁倒霉,想从林辰身上咬下一块肉的,可不止我们。”

暗室中几人的目光同时闪烁起来。

服部半藏(自称)阴恻恻地道:“大人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西方那些见不得光的老蝙蝠,北边那些毛茸茸的野兽,还有那些藏在罐子里、自以为是的疯子……”血扇姬摇着扇子,眼中异彩连连,“他们对林辰,对丹阁,可都好奇得很呢。尤其是现在,林辰重伤,丹阁成了焦点。”

“不错。”老祭主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丝笑意,“我们可以‘不经意’地,将丹阁如今的虚实,林辰伤势的‘具体’情况,以及他们即将倾力探索南极‘冰封之心’的消息,‘泄露’给那些感兴趣的朋友。甚至……可以‘暗示’,丹阁在南极,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某些上古遗宝,或者,能让人突破极限的‘秘密’。”

藤原戾脸上的怒色渐渐转为阴冷的算计:“让他们去斗,去争,去互相撕咬!我们只需在暗处推波助澜,或许还能与其中某些‘朋友’,达成一些……心照不宣的合作。比如,我们需要一些……特别的力量,来‘重振’神国的威严。”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祭坛上那尊邪异的雕像。

“与黑暗议会那些真正堕落的家伙合作,风险太大,容易留下把柄,也违背了老剑圣明令。”服部半藏沉吟道,“但永生会……那些科学疯子,只对数据和样本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富士山之战中,遗留的幽冥气息样本,或者,某些‘特殊’的东瀛古代‘秽物’的研究权,换取他们的技术支持,或者……某种能快速提升力量,又不易被察觉的‘药剂’或‘改造’。”

“至于报复丹阁,”血扇姬舔了舔嘴唇,“不一定非要我们的人动手。南极大冰原,环境险恶,幽冥宗盘踞,发生任何‘意外’,都很合理,不是吗?只要我们的‘朋友’们,足够‘热心’。”

暗室中响起几声低沉而阴险的笑声。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在更深的阴影中,燃烧得更加扭曲、更加恶毒。老剑圣的剑令,能压住明面上的动作,却压不住这些早已被仇恨和野心腐蚀的心灵。

“小心行事。”老祭主最后提醒,浑浊的眼珠看向藤原戾,“皇室那边,并非铁板一块。有些年轻的殿下,对老剑圣的‘保守’也颇有微词。那位幽居的亲王大人,似乎也对最近的一些‘新思潮’很感兴趣。可以尝试接触,但务必隐秘。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我们还需要老剑圣和皇室这块招牌,来稳住大局,迷惑外界,尤其是……丹阁和龙组。”

“明白。”藤原戾躬身,眼中却闪过一丝桀骜。

与此同时,京都御所,皇室御苑深处。

当代天皇是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此刻却眉头深锁,在雅致的和室内来回踱步。他面前,坐着几位心腹重臣,以及皇室供奉的几位大阴阳师,气氛同样凝重。

“剑圣大人的剑令,已下。然民间暗流汹涌,神道教内部异议之声不绝,各大忍者里也阳奉阴违者众。”一位老臣忧心忡忡道,“更有传闻,藤原戾等人,已秘密联络西方某些势力……”

“剑圣大人伤势究竟如何?”一位大阴阳师沉声问道,他身着白色狩衣,头戴立乌帽,气息渊深,是皇室倚重的力量之一,“富士山归来后,他再未公开露面,剑意虽有,却总感觉……不如以往那般圆融无碍,反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惨烈。若剑圣大人真有恙,只怕……”

天皇停下脚步,望着窗外凋零的樱花树,长长叹了口气:“剑圣大人亲口告知,他剑心受损,寿元有亏。那最后一剑,是他毕生修为所聚,亦是他生命之火的余晖。如今每出一剑,都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与根基。”

室内一片死寂。老剑圣,是东瀛修行界最后的擎天玉柱,定海神针。他可以败,可以老,但只要他还在,那柄剑还悬在那里,各方宵小就不敢真正放肆。可若这根柱子将要倾倒……

“皇室的态度必须明确。”另一位大臣肃容道,“必须全力支持剑圣大人!幽冥宗之祸,绝非虚言。丹阁送来的地脉污染证据,触目惊心!此乃灭世之灾,绝非一家一国之私怨可蔽!与丹阁缓和关系,共抗幽冥,是唯一明智之选!”

“道理如此,可激进派岂会听从?”有人苦笑,“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更被野心塞满了心窍。只怕他们表面遵令,暗地里……”

“加强监控。”天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不容置疑的决断,“对藤原戾、服部半藏,以及所有与他们往来密切之人,严密监控。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皇室供奉,暗中保护剑圣大人居所,防止任何‘意外’。对外,皇室与剑圣大人立场一体,全力支持共抗幽冥之策。对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有人敢在此时勾结外敌,祸乱东瀛,不论是谁,按叛国罪论处,剑圣大人不出手,皇室……亦会清理门户!”

“陛下圣明!”众人躬身。

天皇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留在室内,他走到案前,展开一张白纸,提笔欲写,却又颓然放下。他写的,又能改变什么呢?绝对的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老剑圣若倒,皇室靠什么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豺狼?靠那些各有心思的阴阳师?还是靠早已衰微的武士集团?

“多事之秋啊……”天皇喃喃自语,望向东方,那是丹阁的方向,也是未知风暴袭来的方向。

老剑圣隐居的庭院,比往日更加寂静。

老剑圣独坐在廊下,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独眼微阖,似在养神,但周身那似有似无、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锋锐剑意,表明他并未放松警惕。庭院外,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有担忧,有敬畏,也有隐藏极深的恶意。

一名身着朴素黑衣、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中年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廊下,单膝跪地,无声无息。他是老剑圣最隐秘的弟子,也是“影”部的真正首领,代号“胧”。

“老师。”胧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藤原戾、服部半藏、血扇姬,以及前代祭主平野,于京都郊外黑蛇神社地下密室密会。提及联络西方黑暗议会、永生会,意图泄露丹阁与林辰情报,借刀杀人。平野祭主提及可与皇室内部某位‘幽居亲王’接触。皇室方面,天皇已下令监控激进派,表态支持您,并预备必要时清理门户。”

老剑圣独眼未睁,只是放在膝上的、枯瘦如竹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剑意,似乎更冷冽了一丝。

“知道了。”老剑圣的声音沙哑平淡,听不出喜怒,“皇室那边,由他们去。那位亲王……跳梁小丑,不足为虑。盯紧藤原戾等人与外界联络的渠道,必要时……可让他们的‘消息’,变成我们想让外界知道的‘消息’。”

“胧”微微一顿,随即了然:“是,弟子明白。” 这是要将计就计,利用激进派向外传递情报的渠道,反向输送真假难辨的信息,误导外界判断。

“还有,”老剑圣缓缓睁开独眼,那眼中再无平日的浑浊,只有一片看透世情的清明与深藏的疲惫,“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备好了吗?”

“胧”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盒子。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散发着一股冰寒彻骨、却又蕴含着一丝奇异生机的气息。他双手捧上:“千年寒玉髓,取自北海极渊冰眼核心,已用‘封天绝地’秘术封印其九成九寒气与灵机,确保气息绝不外泄。盒内附有师尊手书。”

老剑圣接过黑盒,入手冰凉。他摩挲着盒面,独眼望向庭院中那株在秋风中萧瑟的古树,良久,才低声道:“将此物,以你的方式,送至丹阁秦明长老手中。告诉他,此乃老夫私人所赠,与东瀛无关。林小友伤势,或有用处。另,附上我一句话。”

“胧”垂首恭听。

老剑圣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如金铁交鸣:“幽冥未灭,何以家为?东瀛愿与丹阁,暂搁恩怨,共抗幽冥。此心,日月可鉴。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内有豺狼暗藏,外有虎豹环伺。前路艰险,望君自持,多加珍重。”

这番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更有一丝英雄迟暮、托付后事的苍凉。他表明东瀛(至少是他所代表的力量)的态度,也暗示了内部不稳,提醒丹阁小心来自东瀛方向(可能被激进派泄露情报引来)的暗箭。

“胧”身形微震,深深俯首:“弟子,定将此物此言,安然送达!”

“去吧。不必回返,直接隐匿。东瀛……风雨将至,你这柄暗处的剑,需用在更关键之时。”老剑圣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独眼,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胧”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中,又只剩下老剑圣一人,一树,一杯凉茶。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下。他独坐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单,却挺直如剑。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会引来激进派更深的怨恨,甚至可能加速某些阴谋。但他更清楚,与丹阁为敌,与幽冥宗妥协,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是会将东瀛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蠢行。林辰那一剑,破了他的剑心,却也斩碎了他心中某些固守的、或许早已不合时宜的执念与虚妄。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也看到了更可怕的威胁。

个人荣辱,宗门恩怨,在倾世大劫面前,何其渺小。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艰难,却也最清醒的抉择。

“但愿……还来得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秋风里。

数日后,丹阁,衍天殿。

秦明处理完一批阁务,正凝神推演某种丹方。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只见桌案一角,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黑色的盒子。没有任何空间波动,没有一丝气息外泄,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

秦明瞳孔微缩。他已是化神修士,神识笼罩之下,衍天殿可谓戒备森严,更有诸多阵法禁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一物送至他案头,此等手段……

他没有立刻触碰黑盒,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扫描。盒子本身材质奇特,能隔绝探测,但并无危险气息。盒盖上,以灵力烙印着一个极其微小、却剑意凛然的标记——那是东瀛老剑圣独有的剑印。

秦明心中一动,挥手布下数层隔音禁制,这才小心地打开黑盒。

一股精纯到极致、却又被巧妙封印束缚住的冰寒生机扑面而来。盒内,一块拳头大小、呈现深邃蔚蓝色、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氤氲着淡淡寒雾的玉石,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绸衬垫上。玉石旁,还有一枚小小的玉简。

“千年寒玉髓!”秦明博览群书,立刻认出了这举世罕见的冰属性顶级天材地宝。此物不仅对修炼冰系功法者有奇效,其蕴含的极致冰寒与纯粹生机,对于稳定暴烈能量、调和冲突、滋养受损本源,亦有不可思议的妙用。此物,对如今林辰的伤势,或许真有奇效!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只有简短的两句话,正是老剑圣让“胧”转达之言。语气诚恳,立场明确,提醒中带着无奈与告诫。

秦明握着玉简,沉默良久。他想起之前与老剑圣的隔空交手,想起富士山下的对峙,也想起那惊天动地、最终两败俱伤的一战。没想到,转眼之间,这位东瀛剑道第一人,竟会送来如此重礼,说出如此话语。

“暂搁恩怨,共抗幽冥……”秦明低声重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老剑圣,终究是明事理、知轻重之人。可惜,东瀛内部,并非人人如你。”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千年寒玉髓和玉简。这份礼,很重。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更重。它代表了东瀛内部一股强大力量(至少是老剑圣个人及其影响下的势力)的明确态度,这对于缓解丹阁东面的压力,集中精力应对幽冥和探索南极,至关重要。但同时,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也敲响了警钟——东瀛内部,暗流依旧汹涌,甚至可能成为祸患之源。

“阁主,您的伤,或许真有转机了。”秦明望向乙木玄天洞的方向,又看向窗外风云变幻的天空,“只是这天下大势,是越来越复杂了。幽冥未至,人心已乱啊……”

他铺开信纸,准备将此事详细记录,并思考如何回复老剑圣,以及如何利用这“千年寒玉髓”。东瀛的裂痕已然显现,丹阁需小心应对,既要接纳这份善意,也要警惕可能随之而来的暗箭。

风暴,从未停歇,只是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形式,酝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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