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冰原,一线生机
与变异巨鲸的激战,虽然最终以五人协力将其镇压、取回样本告终,但消耗亦是巨大。林辰强行催动“混沌归墟”指劲,体内初步稳定的三相平衡再次受到冲击,气息略显虚浮。凌清雪为抵御巨鲸的垂死反扑,施展“玄冰天幕”并强行封印其妖丹,冰凰真元损耗近半,经脉隐隐作痛。艾莉西亚持续以圣光净化死气,圣力消耗不小。月姬的心感推演消耗的是心神,连续预警和高强度干扰巨鲸意识,让她精神疲惫,脸色苍白如纸。苏婉清的青木灵气在感应、束缚巨鲸时也耗损颇多。
更棘手的是,战斗的动静太大,巨鲸垂死挣扎引发的冰架崩塌和能量波动,在相对空旷的冰海边缘,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极有可能已经惊动了某些未知的存在。或许是被死气侵蚀的其他变异海兽,或许是幽冥宗更外围的巡逻力量,甚至是那些神出鬼没的、以猎杀生者为乐的“幽冥猎人”。
五人不敢在原地久留,强提一口真气,迅速远离那片遍布浮冰碎块、死气尚未完全消散的海域。他们贴着冰架边缘陡峭的冰崖下方飞掠,利用嶙峋的冰柱和巨大的冰缝阴影藏匿身形,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息,如同五道融入冰雪的幽灵。
一口气奔出近千里,直到身后那片混乱的海域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下,月姬的心感也确认暂时没有明显的追踪者,五人才在一处背风的、被巨大冰蘑菇状结构遮蔽的冰裂隙底部,寻得一处相对隐蔽的暂歇之地。
冰隙深邃,寒风被上方的冰蘑菇阻挡,内部相对平静,只有细微的冰屑从上方簌簌落下。光线昏暗,只有冰壁反射的微光,映照着五张难掩疲惫的面孔。
“先在此处调息恢复。此地地形复杂,易于隐蔽,也便于防守。”林辰当先盘膝坐下,取出一颗巩固三相平衡的丹药服下,开始闭目调息。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抚平着因强行出手而略显躁动的太阳与玄冥之力。
凌清雪、艾莉西亚、月姬也各自觅地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恢复损耗。苏婉清负责在冰隙入口附近布下几道隐蔽的警戒藤蔓,并撒下一些能中和、混淆气息的草木灵粉,这才回到内里,挨着林辰不远处坐下。
她并未立刻入定,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得自变异巨鲸的、布满裂纹、半赤红半漆黑的妖丹。妖丹被封在寒玉盒中,依旧散发出混乱、暴虐、阴冷的气息,与之前狂暴时相比,只是黯淡了许多,但内里那股交织的、扭曲的生机与死气,依旧令人心悸。
苏婉清凝视着这枚妖丹,清丽的脸上带着沉思与一丝悲悯。她的《青帝长生诀》对生机最为敏感,此刻近距离感受,更能清晰地体会到这妖丹中蕴含的、属于那头巨鲸原本磅礴浩瀚、如今却支离破碎的生命印记,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彻底污染了这一切的幽冥死气。那是一种将美好生命彻底扭曲、玷污成丑陋怪物的邪恶,比单纯的杀戮更让她感到不适。
“青木之道,在于滋养,在于复苏,在于见证生命的欣欣向荣而非眼前这般,凋零、扭曲、沉沦。”她心中低语,素手轻抚过冰凉的寒玉盒盖,一缕极为精纯、充满安抚与净化意味的青木灵气,透过盒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妖丹。
灵气触及妖丹的刹那,一股冰冷、暴虐、充满憎恨的残留意念,混杂着混乱的妖力与精纯死气,猛地反扑而来!苏婉清闷哼一声,指尖微颤,那缕青木灵气如同遇到滚烫烙铁的嫩芽,瞬间萎缩、黯淡,几乎要被侵蚀同化。
她连忙切断联系,脸色微微一白。这妖丹内的死气污染之深、残留的疯狂意念之强,远超她预估。想要净化或研究,绝非易事。
“这幽冥死气,对生机之力的侵蚀与抗拒,竟如此强烈”苏婉清秀眉紧蹙。她所修青木灵气,乃是天地间最本源、最富生机的力量之一,对阴邪死气本有克制之效。但眼前这妖丹中的死气,似乎经过某种变异,或者与巨鲸原本磅礴的生命力、妖力深度纠缠、异化,变得异常顽固和具有攻击性,反而对她的青木灵气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与侵蚀。
“是我的修为不足?还是这幽冥死气的本质,比我想象的更加诡异,并非简单的‘死亡’、‘终结’之力,而是某种更具侵蚀性、扭曲性的‘异化’之力?”她陷入思索。这一路行来,无论是黑色冰柱对地脉生机的汲取转化,还是这变异巨鲸被死气侵蚀神智、燃烧生命,都显示出这种力量绝非简单的毁灭,更像是一种污染,一种将正常秩序、正常生命扭曲成其所需形态的邪恶转化。
她试图运转《青帝长生诀》,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恢复自身。然而,神识甫一外放,反馈回来的,却是无尽的、深入骨髓的严寒,以及弥漫在每一寸空气、每一粒冰晶中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幽冥死气。
南极冰原,苦寒绝地。这里的“天地灵气”,早已被极寒和死气“稀释”、“污染”。火属性、木属性等偏向生发、温暖的灵气几乎绝迹,只剩下精纯却凛冽难以直接吸收的冰寒之气,以及那令人厌恶的、不断试图侵蚀生灵的死气。对于修炼青木功法的苏婉清而言,此地堪称绝对的“绝灵之地”,甚至可以说是对她功法的天然压制与环境克制。
!一丝丝精纯却冰寒刺骨的寒气,夹杂着微不可察的幽冥死气,随着她的功法运转,被不由自主地吸入体内。寒气侵入经脉,让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传来僵冷刺痛之感。那丝丝死气更是如同附骨之疽,试图污染她纯净的青木灵气,侵蚀她的生机。
苏婉清连忙停止主动吸收,转为依靠自身灵力循环和丹药之力缓慢恢复。但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甚至被隐隐排斥压制的滞涩感,让她心中微沉。在这片冰原上长时间行动、战斗,她们的消耗恢复将远不如在外界。丹药总有耗尽之时,而此地的环境,对除了凌清雪这种冰属性体质外的其他人,都是一种持续的消耗和压制。
“绝地生机灭绝之地”苏婉清环顾四周,冰隙内壁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坚硬、冰冷、死寂。缝隙上方是永恒灰白的天空,寒风呼啸,卷起干燥的雪粉,不见一丝绿意,不闻半点虫鸣鸟语。只有无边无际的白,和深入骨髓的冷。
她的青木道体,天生亲近草木,感应生机。在这片生机近乎断绝的苦寒之地,道体本能地感到一种“干渴”与“不适”,仿佛离水的鱼儿,渴望回归生机勃勃的森林。体内的青木灵力运转,也失去了往日在外界丛林、草原时的灵动顺畅,变得有些迟滞、晦涩。
“《青帝长生诀》有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季轮转,生死循环。极寒之冬,万物凋零,生机潜藏于地,以待春归。我之道体,名‘青木’,主生发。然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死寂之极,是否亦蕴藏着最纯粹、最本源的‘生’之希望?只是这‘生’,藏于‘死’之深处,需以非凡之法,方能感应、汲取?”
苏婉清心中,忽然掠过功法总纲中的一段玄奥经文,以及昔日林辰与她论道时,曾提及的混沌之道“阴极阳生,死极而生”的理念。她望着手中寒玉盒内那枚代表着“死”与“扭曲”的妖丹,又感受着周围这片代表着“绝”与“寒”的天地,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她的心田。
“此地生机绝迹,于我青木道体而言,是压制,是绝境。然,绝境是否亦是炼境?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极致严寒、无尽死寂之下,是否也潜藏着某种被极致‘压缩’、被严酷环境‘淬炼’过的、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生机本源?”
“就像寒冬冻土之下的种子,看似枯死,实则内蕴最顽强的生命烙印,只待春风,便破土而出。又像那深海火山旁的生物,在极压、极寒、极暗之中,反而演化出最绚烂的生命形态。”
“我的青木道体,或许不该仅仅被动地感应、吸收外界的盎然生机。在绝境之中,能否自绝境中汲取生机?如同枯木,看似生机断绝,实则根系深埋,一旦得逢雨露,便可焕发新芽,是谓枯木逢春?”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她不再抗拒周围环境的严寒与死寂,反而尝试放松身心,主动将一丝神识,更细腻、更深入地融入这片冰原。
不再去寻找那些不存在的、活跃的木属性灵气,而是去感受这片冰原本身。感受那冰晶形成的壮丽与亘古,感受那寒风呼啸中蕴含的、塑造大地的力量,感受那深埋于厚重冰盖之下的、远古时代遗留的、被封存的生命印记(如之前冰隧道中看到的远古生物化石),感受那在冰层最深处、或许依旧在缓慢流淌的、来自地心的、微弱却恒久的地热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温暖的、活跃的生机。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坚韧到极致的、潜藏于无尽死寂与严寒之下的、如同冰封火焰般的极寒生机!
它存在于每一粒看似死寂的冰晶那完美的六角结构中,存在于呼啸寒风那永不枯竭的动能里,存在于冰层深处那被封存了亿万年、却依旧保留着生命形态的化石中,更存在于脚下这浩瀚冰原所依托的、厚重坚实、孕育万物的大地脉动之中!
这“生机”,不显于外,不张扬,不温暖,甚至带着刺骨的寒。但它存在,以一种极端凝练、极端纯粹、近乎“道”之本质的形式存在。它是“冬藏”的极致体现,是生命在绝境下的蛰伏与等待,是毁灭表象下最顽强的存在烙印。
苏婉清的道体,那原本因环境压制而略显黯淡的青木灵光,此刻,竟开始微微波动起来。并非抗拒,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如同干涸大地深处的种子,感应到了上方冰雪融化后渗下的第一缕滋润。
她小心翼翼,尝试运转《青帝长生诀》中一段平日里极少动用、近乎于辅助疗伤、滋养本源的秘法——“回春诀”。此诀本意是加速自身伤势恢复,滋养本源,对外界生机的需求极高。但此刻,苏婉清逆转其常理,不再试图从外界汲取活跃生机,而是以自身青木道体为引,以“回春诀”为桥,去主动“沟通”、“接引”那潜藏于极寒死寂之下的、沉静的“极寒生机”。
!起初,毫无反应。她的青木灵气如同石沉大海,在无边严寒中迅速消耗,自身反而感到更加冰冷虚弱。
但她没有放弃,屏息凝神,将心神彻底沉入那种“枯木”般的状态。想象自己便是一段被冰封了万载的枯木,生机内敛,与这片冰原化为一体,去感受那份冰冷中的“静”,死寂中的“存”。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无比精纯、无比凝练的“凉意”,顺着她延伸出去的、几乎要冻僵的神识,悄然回流。
不是温暖的生机,而是一股清凉的、如同冰泉般的、蕴含着奇异“生”之气息的寒流。
这缕“寒流”顺着功法路径,流入苏婉清的经脉。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全身!那不是被严寒侵蚀的刺痛,也不是被温暖生机滋养的舒适,而是一种被极致净化、被淬炼、被唤醒的感觉!
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最纯净的冰泉浸润;仿佛濒临枯萎的树根,触摸到了冻土之下未曾污染的甘冽水源。那股“寒流”所过之处,被幽冥死气侵蚀带来的些微不适被涤荡一空,因环境压制而迟滞的灵力运转,变得顺畅了一丝,甚至那因修炼青木功法而始终温润、偏向“生发”属性的经脉与丹田,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被夯实、被巩固的凉意,如同被冰雪覆盖的土壤,内里却蕴含着等待爆发的力量。
“枯木逢春”并非春日暖阳下的复苏,而是冰原冻土之下,种子对抗严寒、积蓄力量、等待破冰而出的那种坚韧生机!
苏婉清心中升起明悟。她的青木道体,在这极寒绝地,竟意外地触及了“生”之道的另一面——绝境生机,或者说,冬藏之生机!这并非她功法本意的“春生夏长”,而是“秋收冬藏”中,“藏”的极致,是生命在最严酷环境下,为了延续而进化出的、更深层次的生命力形态!
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吸纳这微弱的“极寒生机”。过程极其缓慢,且对心神的消耗极大,需要她时刻保持着那种“枯木”般的共鸣状态,稍有不慎,就会中断,或者被过于浓郁的普通寒气与死气干扰。但每成功接引一丝,对她的好处都是显而易见的。不仅恢复速度略有提升,更重要的是,她的青木灵力,似乎多了一丝韧性,一丝能在恶劣环境下依旧顽强“存活”、甚至“汲取营养”的适应性。道体深处,某种潜藏的特性,正在被缓缓激发、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清从这种奇特的修炼状态中退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翠绿色的灵光一闪而逝,比起之前的温润莹绿,似乎多了一丝内敛的、如同寒玉般的清冷光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但白雾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草木清香,与周围的严寒死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损耗的灵力恢复了约三成,不算多,但在此地,已是难得的进步。更重要的是,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感到那么强烈的排斥与压制,反而能隐约“听”到这片冰原寂静之下的、某种低沉而缓慢的“脉动”。那是冰层挤压的声音?是地下暗流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地,将更多的心神,顺着脚下坚实的冰层,向下,向更深处“沉浸”下去。青木道体对“生机”的敏锐感知,被她催动到极致,去捕捉、去分辨那潜藏于无尽玄冰与冻土之下的、可能存在的生命律动。
起初,依旧是深沉的、厚重的、冰封一切的死寂。冰层仿佛没有尽头,向下延伸数十里、数百里,都是同样的冰冷与坚硬。
但苏婉清没有放弃,她想起了之前月姬心感推演时提到的、冰层深处那“巨大的、跳动的东西”,想起了幽冥宗用黑色冰柱吸取的地脉龙气,也想起了这南极冰原本身,就是覆盖在古老大陆之上、封存了无数秘密的白色巨毯。
她的感知,如同最坚韧的根须,穿透一层又一层坚冰,越过古老的沉积岩,向下,再向下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遥远、却又磅礴浩瀚到难以形容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脉动,隐约透过冰层与岩土的阻隔,传递到她的感知边缘。
那不是活跃的、张扬的生命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如同星球核心般的生命脉动!它缓慢,却有力;它沉静,却蕴含着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能量!它被厚厚的冰层、岩层、乃至某种更加强大的封印力量层层包裹、压制、封存,但即便如此,仅仅泄露出的那一丝丝余韵,依旧让苏婉清心神剧震,仿佛蝼蚁仰望星空,蜉蝣面对大海!
就在这浩瀚、古老、沉睡的磅礴生命脉动深处,苏婉清模糊地感应到,似乎存在着一个更加具体、更加凝聚的“核心”。那个“核心”的跳动,与整个冰原下层那浩瀚的生命脉动隐隐呼应,却又有所不同。它的脉动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一种亘古的孤独,以及一丝被强行束缚、污染的不协调感。而在那“核心”的周围,缠绕着浓烈到让她道体本能感到厌恶与颤栗的——幽冥死气!正是那些死气,如同黑色的锁链,缠绕、侵蚀着那古老而悲伤的“核心”脉动。
“是了就是那里”苏婉清心中喃喃,脸色因过度消耗心神和感知到那恐怖存在而苍白如雪,但双眸却亮得惊人,“冰层之下极深之处浩瀚如星海的古老生命被束缚、被污染的悲伤核心就是月姬妹妹感应的‘冰封之心’!幽冥宗的目标黑色冰柱吸取的地脉龙气,最终汇聚的方向就是那里!”
她猛地收回感知,身体微微一晃,几乎虚脱。这番深入冰层、感应那恐怖存在的探知,比之前与巨鲸大战消耗的心神更大。
“婉清,你怎么了?”察觉到她气息的剧烈波动,林辰第一个睁开眼,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肩膀。凌清雪、艾莉西亚和月姬也立刻结束调息,关切地围拢过来。
“我我好像感应到了”苏婉清靠在林辰肩头,喘息着,眼中却闪烁着激动与确定的光芒,“冰层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有无法形容的、巨大的生命还有一个‘核心’,被很黑很黑的东西缠着很悲伤那个方向”
她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指,指向冰隙之外的某个方向,那是南方,更加深入南极内陆,更加接近地理极点,也是这片冰原最寒冷、最神秘、最核心的区域。
“是‘冰封之心’的方向!”苏婉清的话语,如同在寂静的冰隙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