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与深入
时间在死寂的冰窟中流逝,如同洞口吹出的、带着亘古尘埃气息的微风,缓慢而恒定。苏婉清全力运转《太阴素心篇》,温和而坚韧的青木灵气持续滋养着林辰枯竭的经脉与紫府,辅助他自身混沌熔炉的缓慢恢复。月姬盘膝静坐,眉心那点朱砂印记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如之前那般急促闪烁,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不安的红光,她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感应着隧道深处那片深沉未知。艾莉西亚守护在侧,圣光流转,既是警戒,也在为月姬和林辰提供一丝安魂宁神的光明力量。凌清雪则如同冰雕般伫立在洞口,冰凰真火在周身静静燃烧,将周围数丈的寒意都驱散开,形成一个小小的、相对温暖的安全区,她的目光锐利如剑,始终未曾离开那幽深的隧道入口。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冰窟中唯有众人轻微的呼吸与灵力流转声,以及那永恒不变的、从隧道深处吹来的、带着异样气息的微风。
直到林辰的指尖,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
苏婉清立刻感知到,心中一喜,柔声呼唤:“辰哥哥?”
林辰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温玉光芒和几张模糊而焦急的脸庞轮廓,过了几息,才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苏婉清通红的眼眶、凌清雪紧抿的唇、艾莉西亚关切的眼神,以及远处盘坐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的月姬。
“我……没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分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和经脉的刺痛,混沌熔炉的运转带来阵阵虚弱感,但意识已经基本清醒,神识虽然依旧如风中残烛,却不再随时可能熄灭。他立刻想起了昏迷前的情形,目光艰难地转向那个洞口,看到了后方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那微弱闪烁的蓝色符文。
“隧道……打开了……”他低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更多的却是凝重。苏婉清小心地扶他坐起,喂他喝下几口温热灵液。清凉甘冽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力量,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糟糕状况——真元十不存一,经脉多处受损,神魂虚弱,唯有丹田内那拳头大小的混沌熔炉雏形,虽然也黯淡无光,却依旧在极其缓慢地自行运转,一丝丝地炼化着体内残存的混乱灵气,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勉强维持着生机。
“你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凌清雪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但月姬的感应……隧道深处,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她将月姬之前的感应,简单明了地转述给林辰。
林辰默默听着,目光扫过月姬眉心那点依旧不安的红光,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隧道。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古老、尘封,却又隐约透着不祥与诱惑的气息。混沌熔炉似乎对那股气息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既非向往,也非排斥,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模糊的“感应”。
“进。”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林辰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苏婉清和凌清雪同时按住。
“你的状态太差!”苏婉清急道。
“至少先恢复行动力,否则进去只能是拖累。”凌清雪也沉声道。
林辰苦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糟糕。他内视己身,混沌熔炉运转缓慢,但得益于之前炼化大量玄冰能量,炉身似乎更加凝实稳固了一些,能承载的混沌之气上限也略有提升。他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在指尖凝聚出一缕灰蒙蒙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化归本源”的奇异道韵。
“给我一点时间,至少先能走。”林辰闭上眼,全力运转《混沌丹经》残篇,引导混沌熔炉加速炼化体内残存的、因之前冲突和服用丹药而产生的驳杂灵气。苏婉清和艾莉西亚也立刻从旁辅助,以自身精纯灵力为他疏导经脉,弥补神魂。
月姬也停止了调息,睁开眼,走到林辰身边,沉声道:“林大哥,我的灵觉告诉我,那条隧道……不仅仅是通道。它本身,或许就隐藏着秘密。我无法清晰感知深处具体是什么,但能模糊感觉到,隧道之中,有……时间的痕迹,被封存的历史碎片。或许,它能告诉我们一些,关于这里,关于幽冥宗,关于那‘大恐怖’与‘大机缘’的线索。”
林辰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恢复。冰窟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众人调息的微弱灵光与洞口那恒定的、带着古老气息的微风。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林辰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的气力。在苏婉清的搀扶下,他勉强站了起来。混沌熔炉运转依旧缓慢,但已能为他提供基本的行动能量,勉强凝聚一丝混沌真元护体。经脉的刺痛依旧存在,但已在可承受范围内。最重要的是,神识虽然依旧虚弱,但足以支撑基本的探查、警戒和简单的神念交流了。
“走吧。保持警惕,月姬居中,随时感应。清雪开路,婉清、艾莉西亚殿后,我在中间。”林辰做出了简单的部署。他自己状态最差,不宜在前,也不宜在后,居中策应,有危险时也能被保护,也能第一时间支援。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调整好位置。凌清雪再次祭出冰凰真火,化作一个稳定的幽蓝光团悬浮在身前数尺,照亮前路。艾莉西亚圣光内敛,但双眸中圣光湛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幽冥气息或邪恶存在。苏婉清扶着林辰,青木灵气环绕两人,既是保护,也随时准备治疗。月姬眉心红光微微闪烁,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前方的黑暗。
凌清雪深吸一口气,冰眸中闪过坚定,率先弯腰,踏入了那个被混沌真火灼烧出的狭窄冰洞,进入了那条古老、幽深、布满神秘符文、不知通向何处的冰隧道。
冰封画廊,历史印记
甫一踏入隧道,环境骤变。外界的极度深寒与死寂,瞬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厚重”的寂静所取代。空气依旧冰冷,但并非纯粹的物理低温,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来自时光深处的森寒。那种带着古老尘埃与矿物质的气息更加浓郁,伴随着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流动,正是来自两侧石壁符文的蓝色光晕。
隧道内部比洞口所见更加宽阔,直径足有十米左右,呈完美的圆形,斜向下延伸,坡度平缓。脚下并非冰面,而是与墙壁相同的、光滑如镜的灰白色石质地面,同样镌刻着那种奇异的、流淌着微光的符文,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稳定的能量网络,支撑着整个隧道结构。隧道壁上,那些粗犷而神秘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淡蓝色的、恒定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前路,使得隧道内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而是笼罩在一片幽蓝、迷蒙、充满神秘感的光晕之中。
然而,真正让众人瞬间屏住呼吸、心神剧震的,并非是这奇异而稳固的隧道结构,也不是那些闪烁的符文,而是隧道两侧的“墙壁”——或者说,并非纯粹的石壁。
在散发着微光的、镌刻符文的石壁后面,竟然是……近乎透明的、不知有多厚的、呈现出一种梦幻般幽蓝色的“冰层”!不,或许称之为“某种高密度晶体”或“被奇异能量固化的物质”更为准确。因为它们虽然看似冰,但其中绝无气泡或杂质,纯净得令人心悸,而且散发着比外界万载玄冰更加古老、更加坚固、也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能量的气息。这“晶壁”与外侧支撑隧道的石壁紧密相连,仿佛原本就是一体。
而就在这晶莹剔透的、不知有多厚的蓝色“晶壁”内部,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竟然……封存着景象!
“这……这是……”艾莉西亚第一个发出压抑的低呼,圣洁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走在最前的凌清雪也停下了脚步,冰眸死死盯着右侧的晶壁,握着寒螭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见右侧的晶壁之内,距离隧道石壁大约数米深的地方,封存着一片……远古的海洋!幽蓝色的晶壁仿佛一扇巨大的、跨越了无尽时光的窗口,将某个久远到无法想象年代的海底景象,完美地、立体地、栩栩如生地“冻结”在了其中。
那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如同巨大的森林,绵延起伏。形态各异、早已灭绝的远古海洋生物,在“海水”(或许是凝固的能量)中定格:有身长数十米、形如纺锤、满口利齿的巨型鱼类;有背甲厚重、挥舞着巨大螯钳的节肢动物;有如同水母般飘荡、却闪烁着点点磷光的奇异浮游生物;甚至还有一些体型较小、结构简单、却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难以归类的奇异生命形态……它们有的在捕食,有的在游弋,有的在嬉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被永恒地定格在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在这里彻底停滞。幽蓝的晶壁光芒映照在这些远古生物身上,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也……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是幻象……我能感觉到,是真实的生命气息残留,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存在过……被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保存了下来。”苏婉清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修炼青木功法,对生命气息最为敏感,能清晰感受到那晶壁之后,那被永恒冻结的、早已消逝的生命所留下的最后印记。
“这是……历史的切片?”月姬眉心红光急促闪烁,她的灵觉仿佛穿透了晶壁,触摸到了那被凝固的时光本身,“这条隧道……不仅仅是一条通道,它更像是一条……穿过时光琥珀的走廊!我们看到的,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某个时期的地球景象!”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心脏狂跳。穿行在一条开凿于“时光琥珀”中的隧道?这需要何等惊天动地的手段?又是何人所为?目的何在?
带着满心惊骇与疑问,队伍继续向前,但速度放得更慢。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两侧晶壁内封存的景象,试图从中解读出关于这个神秘之地、关于开凿者的信息。
前方的晶壁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深海景象逐渐被近海、浅滩,乃至陆地边缘的景象所取代。他们看到了形态奇异的蕨类植物森林,高大如塔,叶片巨大;看到了在泥沼中爬行的、身披骨板的远古两栖类;看到了翼展惊人、在凝固的天空(同样是晶壁内)中滑翔的、类似翼手龙的生物;还看到了巨大的、形似昆虫的节肢动物,在早已化为晶石的树干上定格。
接着,晶壁内的景象开始出现“人迹”——或者说,是“类人”的痕迹。
起初是一些简单的、用石头和骨骼搭建的粗糙居所,以及一些同样粗糙的石质、骨制工具。那些工具的形状,与人类早期使用的石器、骨器有几分相似,但又明显不同,更大,更粗糙,带有某种原始的、野性的风格。晶壁中偶尔能见到一些模糊的、类似脚印的痕迹,但尺寸远比常人大,且形态略有差异。
继续深入,景象越发“文明”。他们看到了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的聚落,房屋不再仅仅是遮风挡雨,似乎有了简单的功能区划。看到了一些雕刻在石壁(晶壁内的石壁)上的壁画,虽然线条粗犷抽象,但依稀能辨认出描绘的是狩猎、祭祀、以及与某些巨大生物(或许是当时的巨兽)搏斗的场景。壁画中“人”的形象,依旧高大,轮廓粗犷,似乎体毛浓密,额骨突出。
“这些是……史前人类?还是另一种……智慧生命?”艾莉西亚喃喃道,圣光映照着她惊疑不定的脸庞。这些景象,与已知的人类进化史,似乎存在着某种偏差。
“看那里!”凌清雪忽然指向左侧一片晶壁,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众人望去,只见那片晶壁内,封存的似乎是一个“墓葬”或者“祭祀坑”的景象。几具相对完整的骸骨散落其中,旁边还有一些似乎是陪葬品的、造型奇特的石器。吸引凌清雪注意的,是其中一具骸骨。
那骸骨仰面朝天,体型确实比现代人类高大粗壮得多,颅骨形态也更原始。然而,在它的额骨正中,眉心上方一点的位置,竟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滑的圆形孔洞!孔洞边缘整齐,不像是暴力击打或自然腐蚀形成,更像是……某种精准的、贯穿性的创伤,或者是……天生如此?更诡异的是,透过那孔洞,可以看到颅骨内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脑组织残留的痕迹,仿佛大脑被整个取走,或者……从未存在过?
“额心的洞……”苏婉清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林辰的手。这种景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不祥。
“不止一具。”月姬声音发紧,她的灵觉扫过那片区域,脸色更加苍白,“那里,还有那里……好几具骸骨都有类似的额心孔洞,大小不一,但位置都差不多。而且……他们的盆骨、脊椎形态,也与正常人类略有不同……”
一种寒意,从脊椎骨升起。这不仅仅是“另一种史前人类”那么简单。这些被冰封在晶壁中的骸骨,似乎揭示着某个失落文明的片段,而这个文明的生命形态,似乎与人类相似,却又存在着某种本质的、令人不安的差异。
隧道继续向下,坡度似乎变得更陡了一些。两侧晶壁内封存的景象也越来越“高级”,出现了更加宏伟的建筑遗迹的片段——高耸的、带有阶梯的锥形石塔;巨大的、似乎用于观测天象的环形石阵;还有一些雕刻着复杂符号(与隧道符文似是而非)的巨石碑。但与此同时,景象中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不祥的痕迹:断裂的武器,破碎的铠甲(如果那些可以称之为铠甲的话),以及更多的、姿态扭曲、似乎死于非命的骸骨。战争、毁灭的阴影,开始在这些被冻结的历史片段中弥漫。
空气中那种古老尘埃的气息似乎更浓了,还隐隐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的、仿佛铁锈混合着某种陈腐香料的怪异气味。隧道壁上符文的蓝色光芒,似乎也随着深入,变得略微暗淡了一些,使得周围环境更加幽暗,晶壁内的景象也显得更加朦胧诡异。
突然,走在最前的凌清雪猛地停下脚步,手中寒螭剑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剑气,直指前方隧道深处,厉声喝道:“警戒!”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真元、圣光、灵气、灵觉瞬间提升到极致,望向凌清雪所指的方向。
前方的隧道似乎到了某个转折点,空间似乎开阔了一些。在幽蓝符文光芒的映照下,前方隧道两侧的晶壁,向内凹进去一大片,形成了一个类似小型厅堂的空间。而就在这“厅堂”最深处,正对着隧道延伸方向的晶壁之内……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巨影现,威压临
那是一片比其他地方更加深邃、更加幽暗的蓝色晶壁。在其中,距离隧道石壁至少上百米深的地方,封存着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
初步目测,其高度……超过百米!
那是一个大致呈“人形”的轮廓,但绝非人类。它以一种蜷缩的、仿佛在沉睡,又仿佛被禁锢的姿态,被封存在厚重的幽蓝晶壁深处。其背部,延伸出两道……类似于翅膀的巨大阴影轮廓,但那翅膀的形状极其古怪,并非鸟类或蝙蝠的羽翼,更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角质层,或是……骨质的、覆盖着坚韧皮膜的怪异结构,边缘还隐约可见尖锐的骨刺。
而它的头部……阴影的轮廓显示,其额头位置,有两道弯曲的、如同山羊或恶魔般的……巨大弯角!弯角向后弯曲,弧度狰狞,在幽蓝晶壁的背景衬托下,散发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凶戾气息。
仅仅只是一个被封存在百米厚晶壁深处的、模糊的阴影轮廓,甚至连具体的五官、肌肤纹理都看不真切。但就在众人目光接触到它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最底层本能的、混合了恐惧、敬畏、渺小感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穿透了厚厚的晶壁,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悍然降临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上!
那不是修为的压迫,不是气势的碾压,而是更高层次生命形态,或者说是某种“存在概念”本身,对低层次存在天然的、绝对的碾压感。如同蝼蚁仰望山岳,如同蜉蝣面对星河,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修为最弱的苏婉清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体内青木灵气一阵紊乱,几乎站立不稳。艾莉西亚闷哼一声,周身圣光剧烈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邪恶气息冲击,眉心圣痕微微发烫。月姬更是“噗”地喷出一小口鲜血,眉心那点朱砂印记红光狂闪,仿佛随时要炸开,她的灵觉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缩回,整个人摇摇欲坠,被眼疾手快的凌清雪一把扶住。
凌清雪自身也不好受,冰凰仙体自主激发,幽蓝的冰凰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充满警惕与敌意的清鸣,抵抗着那恐怖的威压。她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冰眸死死盯着那巨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唯有林辰,在威压临体的瞬间,体内那勉强维持运转的混沌熔炉,猛地一滞,随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并非主动驱使,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或者说“吸引”?混沌之气在熔炉内沸腾、翻滚,传递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是忌惮?是愤怒?是疑惑?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渴望?
林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那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和肉身上,让他本就脆弱的经脉隐隐作痛。但混沌熔炉的异动,又让他强行稳住了心神,死死抵抗着那几乎要让人跪伏在地的恐怖威压,抬头,用尽力气,望向晶壁深处那模糊的、巨大的、背生双翼、头有弯角的阴影。
“这……就是月姬所说的……‘大恐怖’?”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圣光拼命流转,驱散着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
“不止是恐怖……”月姬在凌清雪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擦去嘴角血迹,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我的灵觉……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差点崩溃!那不仅仅是强大的生命,那是……某种……‘概念’的实体化?是‘混乱’?是‘毁灭’?是‘吞噬’?我无法理解!但那种感觉……和幽冥宗的气息,有某种……本质的相似,但比幽冥宗那点死气,纯粹了无数倍,也恐怖了无数倍!就像……就像溪流与大海的差距!”
“被封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了……”凌清雪声音干涩,冰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仅仅是一个影子,一丝残留的威压……就如此可怕。如果它苏醒……”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如果这被封存在冰层深处的、不知是死是活的、高达百米的恐怖存在苏醒,会是怎样的灭世景象?
隧道深处,那巨影静静蜷缩在幽蓝的晶壁之中,无声无息。但那透过晶壁、穿越时空传递而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却如同最沉重的梦魇,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这条冰封的历史长廊,在展示了远古海洋、失落文明之后,终于在尽头,向他们揭示了这埋葬于时光与冰层最深处的、终极的恐怖秘密的一角。而前方的道路,依旧延伸向更深、更暗的未知。是继续前进,直面这难以想象的“大恐怖”,去寻找那与之伴生的、同样难以想象的“大机缘”?还是就此止步,带着无尽的疑问与恐惧,逃离这被冰封的、诡异的时光走廊?
林辰擦去嘴角的血迹,混沌熔炉在疯狂运转后,渐渐平息下来,传递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警惕与探索欲的波动。他望向那巨影,又望向隧道更深处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走。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知道,从踏入这条隧道开始,从看到这些冰封的历史开始,尤其是从感应到这巨影威压开始,他们就已经被卷入了某个远超想象、牵扯到远古秘辛、甚至可能关乎世界本源的巨大漩涡之中。退,或许能暂时安全,但幽冥宗的阴谋不会停止,这地下的恐怖存在也未必永远沉睡。进,固然九死一生,但或许……能窥见真相,找到一线生机,甚至,找到对抗幽冥、对抗这“大恐怖”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同样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四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责任。他不能退,为了她们,为了丹阁,也为了这或许即将面临剧变的世界。
凌清雪深吸一口气,冰凰虚影重新凝实,她率先迈步,继续向前,走向那巨影威压传来的方向,走向隧道更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艾莉西亚圣光再绽,苏婉清青木灵气环绕,月姬咬紧牙关,压下灵魂的战栗,再次将灵觉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去……
冰隧奇景,历史回响。巨影在前,威压如山。前路凶吉未卜,但他们,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