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扮作吴三省来见她之后,吴贰白就忙起来了
公馆来来往往一些伙计,比之前要频繁很多,齐晋不知道他们是谁,做这行的长相大多都普通的紧,丢在人群找不到那种,二京说这种人挣死人钱最合适。
吴贰白存心瞒的事,她连边都摸不着。那些伙计顶多在走廊撞见时,低头喊一声夫人好。
但齐晋听得出来,一直进出吴贰白茶室伙计的口音是长沙那边的。
直到第三天,公馆门口停了几辆越野车,齐晋好奇,还探头看了一下,他们搬上车的都是大型野外装备。
“你们要出远门?” 齐晋问二京。
奇怪,她怎么没听吴贰白说过啊,是去巴乃吗?
二京笑了笑,“夫人,不是我们,二爷就在杭州哪儿也不去,是底下人去。”
齐晋奇怪,观察两眼,“但是他们看着不像是会下地的。”
在这行待久了,她自认为也有两分眼力,这有经验和没经验的是两模样。
下斗长时间的人,身上是不一样的,带着土腥气,眼神也不一样,最典型的就是吴三省。
二京笑了笑,“夫人,他们会保护人就行了。”
齐晋抿唇,她再傻也能明白了,这些没什么本领想挣一份快钱的伙计们,大多都是可以当苦力送死的。
路上可以使唤,危险时可以垫背用。
怎么不算是保护呢。
“二京。”
看了眼二爷脸色,二京自觉失言赶紧退下了。
吴贰白看齐晋垂着头有些不开心,他赶紧上去哄,“别担心,我只是让他们组织成商业地质勘探,去广西那边做策应。”
下不下地还不一定呢。他夫人心善又敏感,他得好好安慰。
吴贰白拉着齐晋细细解释,这批人明面上是外包公司的勘探队去找矿山。他只是提供设备的外包商。至于实际如何?总之目的地是巴乃,懂得都懂。
齐晋知道吴贰白向来心思缜密,“我们不去吗?”
真要出事,隔着这么远,他们哪来得及反应。
但吴贰白摇头,“晋晋,危险的地方不要去。”
他是这样说的,“回去看你的铺子去吧,无邪不会出事的,我心里有数。”
见齐晋还犹疑,吴贰白叹息着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放心吧,会有人去保他的。”
………………
齐晋拗不过吴贰白,多问几句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去铺子里干坐着,而当天下午却又来了个没想到的人。
齐晋看他觉得很面熟,“你是……”
“夫人,我是祥子啊!”
祥子冲她咧嘴一笑,看上去很是不好意思。
“祥子?”
她想起来了,上次去塔木陀,解连环拨给她保护她的人,是长沙那边的伙计,齐晋眼睛一亮,“你怎么会在这儿?”
提及这个,祥子便面露难色,齐晋让人给他倒了一杯水,“没关系,坐下来慢慢说,”
祥子是吴三省那边的人,他来这边肯定会给她带来一些消息。
祥子也一五一十的把话都说了,自从三爷消失后,因为有潘子在倒是安稳一阵子,但时间长了,道上的人说啥的都有,而潘子镇不住下面的盘口,三爷盘口散成一块块儿的。
祥子是三爷的人,跟底下那些盘口当家还隔一层关系。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三爷在的时候怎么对他们的?现在人一没,全翻脸不认账了!”
祥子愤愤不平。
但齐晋也听明白了,她叹了一口气,人性如此,祥子和无邪都还年轻,年轻气盛受不了也是应当的。“你要不留在我这里呢?”
总归他是杭州人,回来干也没什么的。
闻言祥子脸一红,“夫人,我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最后齐晋做主,把人留在自己的铺子里了。
吴三省消失,潘子他们日子肯定不好过,不然祥子也不会来找她了。
齐晋把人介绍给铺子里的伙计也就没怎么管他了。反正她铺子事也不多,平日打个杂即可,属于是少钱多那种。
原以为这样就成了,奈何祥子似乎很粘她,比如她刚往屋里坐下,指尖才往茶杯方向一动,祥子已经拎着热水壶过来了。壶嘴倾下的水线正落在杯心,半点没溅出。
她抬眼,祥子没看他,专注倒水,把热水壶稳稳放下后,又把水杯端在她面前。
从他普通的面庞上,齐晋竟能瞧出几分温柔的影子。
“您喝茶……” 祥子把水杯递过去还不忘冲她附上一个笑容。
齐晋想,之前没注意过,祥子笑起来有酒窝还挺好看的。
温水,蜂蜜兑得正好,她低头抿了一口,甜度一分不差。他知道她口味,不知道是从哪打听来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有些人就是善于社交。
齐晋道了声谢,只当他是新来的,才急着表现。
这很正常,齐晋心想,到一个新地方的新职员都这样,积极表现自己,等变成老油条就好了。
但齐晋没想到,样子她越用越顺手,说不清是他很有眼力见还是对她很熟悉,
她抬手或是皱眉,他好像都能猜到她的心思,总是最快做出反应。
他又极有分寸,平日从不扰她。因为实在用的顺手,齐晋也就随他去了。
没人上门的时候,齐晋喜欢待在内室里一遍遍擦拭她铺子里心爱的宝贝。
她铺子也是分成外室和里室。一般真正的大买主,他们也是在里室进行交易。
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大碗,乾隆洋彩万花不露地葫芦瓶,田黄石素方章……每摸上一摸,看着瞳孔上显示的数个零,齐晋心情都超好。
“夫人,我来帮您吧……”祥子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见齐晋抬眼看他,才连忙解释,“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不用,你出去忙吧。”
一般这时候除了见客她是不喜欢被打扰的。
看得出来祥子有些失望,他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就要离开。
“你手怎么了?”
齐晋见他手上一抹白,她把他叫住问。
祥子看了眼手上缠的绷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石头哥说要教我两招,结果就这样了……”
似乎怕齐晋误会,他赶紧补充,“这不怪他们,是我高估自己了,嘿嘿嘿。”
说着他又是憨厚一笑。
齐晋不知道想到什么,皱眉后又道,“那你来吧,帮我把这些擦擦吧。”
闻言祥子眼睛似乎都亮了一瞬,赶紧上去搭手。
有些物件不能乱摆,把几处要紧的规矩一一交代后,见他做得妥当,她才悄悄退出去。
等她走远了,祥子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阳光从窗格斜切进来,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有些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