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生的事,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直直朝着看不见底的深渊冲了过去。
张起灵离开了,五年过后无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忙了起来。他去了很多地方,给她发平安短信里面的地址也一直在变,西藏墨脱,北京,内蒙古等等等等。
因为两人发生了不愉快,也是第一次无邪和齐晋大吵了一架。
甚至他断了和她的往来。
齐晋又急又怒,她问过吴贰白,吴贰白比以往都要严肃,“晋晋,别掺和了,他没事。”
“可是……”
“他都三十二了,他不是小孩子了!”
似乎怕她不听劝,吴贰白比以前更关注她了,她身边明里暗里留了不少人,齐晋敢说,她中午在铺子吃了几口饭都有人报给吴贰白。
祥子过来给她倒水,看她就吃一点点米饭,排骨倒是吃完了,但蔬菜是一点没动,
他抿唇,没有收盘,反而把盘子往她那边又推了推,“这笋干焖得挺软,你尝尝好不好?”
说着他勺子也已经悬在汤碗边上了,“要不我给你舀半勺汤泡饭?就两口。”
祥子声音带着诱哄,像哄孩子一样,“吃点吧,吃完两口咱就不吃了。”
齐晋摇头,“不想吃。”
但对于祥子的操心,齐晋早已习以为常。
这其实是不对的,按理说祥子只是她手下,不应该管那么多。
吴贰白也敲打过一二,可齐晋说没事。
她觉得是她的问题。
在张起灵离开后一段时间,又因为哥哥齐羽的事,她怎么也吃不下饭。
当时祥子便一脸不赞同,喋喋不休道,“不行哦,这每天就扒拉两口米,身子哪扛得住?这藕片煨得烂烂的,不费牙,排骨汤我撇过油了,清亮亮的,就喝半勺暖暖胃也行。这青菜绿莹莹的,我还吩咐饭店厨子少放盐……再不开心也得垫点实在的,要不下午该头晕了。要不先尝这口蛋羹?我就搁这儿,你随时想吃都成,好不好……”
当时齐晋看着他絮絮叨叨的,一直没有说话。
祥子反应过来后懊恼,“我是不是管太多了,抱歉,老板我……”
齐晋却笑出声,“祥子,你怎么那么像我哥哥啊?”
哥哥就喜欢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管,她身边吴贰白也是,但说祥子像老公吧,也不对劲,会引起误会的。
最后齐晋还是吃了半碗米饭,期间祥子一直静静看着。
齐晋把筷子撂下,祥子却还是不动,还在望着她,那眼神里压着太多东西,她看不懂,于是好奇,“你怎么了?”
“啊?没,没事。” 祥子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去收盘子,瓷盘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怎么?手划伤了?” 见他手抖着,齐晋也想帮忙去捡碎片。
“别动,危险,” 祥子这样说,沉声道,“……你坐回去。”
“……”
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祥子对照顾她这件事表现极大热切,近乎执着,那絮叨细致的程度,像性转版的珍竹。
但他极有分寸,住在铺子里,能看门待客,还懂古董知识,办事周全,是她铺子里顶得力的人。也乐意给她当司机,每天只送到吴家公馆大门口,一步不多进。
“还算守规矩,清楚自己身份,” 吴贰白这样评价,所以对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齐晋也说了,他真的很好用。
这天祥子进来,“老板,有人来了。”
看他脸色有些古怪,齐晋有些不解。
一出门,看着眼前这消瘦得过分,眼睛却亮得瘆人的男人,齐晋有些无措,她攥紧门边,指尖扣得发白,
“无邪?”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了,连年节都不出现的人,这会儿突然冒了出来。
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快乐小狗,好像也长成了她记忆里后期吴三省的样子,沉默寡言,眼神狠戾,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齐晋心里发闷,别过脸不再看他。把他让进内室,自己背过身倒水,顺手抹了把脸。
她不知道,无邪已经把自己尽量收拾妥帖干净,用最好的状态来见她了。
可能他状态真的太糟糕了。
见她这样,无邪努力扯了扯嘴,“晋姨。”
别这样,她越是这样,他心就越揪得慌。
无邪想着想着,手就不自觉地摸兜掏口袋。齐晋没动,看着他摸出包烟,她才一把夺过来,扔进了垃圾桶。
齐晋手里还捏着茶杯,和无邪对视着。
她心想,还要吵架吗?
其实她不想和他吵了……
所以她就盯着他不说话。
无邪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晋姨……”
抱歉,他真的很抱歉。
齐晋觉得这一幕又和记忆里的某人重合了,“你还真是长成了你三叔的模样。”
她现在管无邪抽烟,以前也管那个男人。
想到失踪的那个男人,齐晋敛眸。
只是齐晋要是知道无邪变成这样,有一半是因为吴三省托黑瞎子给无邪带了黑毛蛇让他读取费洛蒙,她大概会想宰了吴三省。
“无邪,少抽点烟吧。”
齐晋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转头看向窗外头的小花坛,花开得正盛,在阳光下绿意蓬蓬地胀着,今天是个透亮的好天气。
可惜心情沉闷的要下雨了。
她不知道无邪发生什么,以为他现在身体那么差,是因为长时间的熬夜和吸烟造成的。
他的病很严重,嗅觉失灵,器官都渐渐衰竭了。
天知道当时齐晋捏着报告时那表情,他年纪轻轻,怎么身子骨堪比老人了?
说起来也奇怪,无邪的体检报告,是她铺子里莫名其妙收到的一封信,没落款没地址,里头就单夹着无邪的体检单。
因为这事,她往吴山居跑了好几趟,可回回扑空。齐晋没死心,总觉得总能碰上一次。
但见面后呢?
想起那天她看着面前胡子拉碴,瘦得脱相,活像从哪个桥洞底下钻出来的流浪汉般的男人,
齐晋几乎不敢认。
“无邪?”
他是想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