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晋望着黎簇,他手捧着相册翻得认真。
他还小,还那么年轻,眼神那么清澈,连情绪都不会伪装。
他更看不懂齐晋眼里的复杂是什么,黎簇说着他怎么被无邪引着跑到沙漠时候,齐晋心就揪着。
她对黎簇,怜悯里掺着悲伤和歉疚,她也担心还在沙漠里的瞎和无邪。
她能做些什么呢?
齐晋手指在口袋里捻着解雨臣给她的那张卡,心里有些沉。
黎簇的这一路明显是被人设计了。
就像当初的无邪,一步步被人引导着进了某个局。
而她,如今也成了把黎簇引向新线索的一环。
“姐姐……”
“什么姐姐,叫我夫人,” 齐晋提醒他。
“夫人?” 黎簇挠挠头。
“我可比你长两个辈,别搞错了。” 齐晋提醒他。
他都叫无邪叔叔了,她可不是比他长两个辈吗?
齐晋叹了口气,越想心里越堵。她扭过头去不看他的脸,实在没法面对着这张透着纯劲儿的中二少年。
他什么都不知道,被一把推进来了。
和梁湾不同,她连劝他停下都做不到。
因为那是无邪,她不能破坏他的计划。
“你能帮我个忙吗?” 齐晋突然道,“帮我看着点无邪,让他少抽点烟,我等他回来……”
说着齐晋似想起什么来,皱了皱眉,“还有瞎,他们两个人,身体太差了,我实在担心。”
黎簇好奇,“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们死了?”
“他们不会死。” 齐晋接上他的话,是非常果断的语气。
黎簇哦了一声,一副他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齐晋说的那么坚定,只是觉得她此时很酷,那么全心全意相信那两人。
他也想要……
黎簇又问她,“但是为什么是我啊?”
为什么让他转告无邪他们?他可不想再去那地方第二趟了!
齐晋看他,似乎疑惑为什么他问这种问题,在她眼里,他肯定会回去的,所以她说,“我这不是够不着他们吗?”
不然她还好言好语的和他们说吗?早就一手揪着无邪的耳朵,一手瞎子,拍他们脑门了!
“我不会白用你的,你想要钱吗?我有很多。”
“……” 黎簇轻笑,不在乎道,“能给多少?”
一个月以前,他是打个车都要问苏万借二十块钱的穷鬼,可无邪也没少给他钱,而且还是巨额!十万块钱啊!
良久后……
“沃靠!” 黎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富婆啊!
两人在二楼谈着话功夫,很快被伙计叫下一楼吃饭。
齐晋恍惚,“那么快吗?又到中午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 齐晋率先站起来,她跟黎簇说,“吃完饭,我就送你走。”
黎簇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两人下了楼。中午这顿饭格外铺张,长条木桌上摆开差不多八个碟子,就他们俩吃。
齐晋很周到,桌上还放了几道北京菜。“不知道你口味,我们这儿饭菜偏甜,怕你吃不惯,所以弄了几个北京特色的。”
“哦,等会还有甜点送来。”
“没事没事,我不挑食。” 黎簇感慨,这才对嘛!他是来做客的,可不是来做贼的!
经过今天这一茬,黎簇对齐晋的好感飙升,她人真好,黎簇琢磨着,通身不带一点刺儿,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
可下一瞬,“等等。”女声拦道。
他见齐晋叫住个垂着头送甜点的伙计。
齐晋眯起眼,将那伙计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是谁?”
“夫人,这是咱们吴山居的打杂的,” 有个老叔赶紧上来回话。
齐晋没说话,现场气氛瞬时间冷了下来。
黎簇不解,眨了眨眼,看看齐晋,又瞧瞧被她叫住的伙计。
嗯……始终垂着头,瞧不清脸。肤色是那种日头晒出来的古棕色,从硬朗的下颌角和鼓着青筋的手掌看,就是个干苦力的男人,没什么值得留意的啊。
黎簇奇怪。
结果他就瞧见,齐晋冷哼一声,突然发了火,抄起个碗就砸在那伙计脚边,“滚!”
男人僵了僵,像是唬住了,头还是没抬,闷不吭声地转身要退出去。
齐晋扬手又是“啪”一声,摔了个杯子砸在他后脊梁上,“滚回来!”
话刚落音,那勾着脑袋的男人立马折身回来。
黎簇目瞪口呆。
“把碎杯子捡起来!” 齐晋命令。
男人闷声不吭,一一照做。
黎簇眼睛都亮了,“大师!这招我想学!”
他都能想象自己脚踢无邪,把他当狗一样溜的场景了!
虽然闹不明白齐晋怎么突然发了脾气,可她这一连串动作真够飒的!统共没说几句,看把这男人训的!
齐晋一梗,看向他,“哈?”
哎,忘了,这还有小孩子,不好不好。
黎簇眼睛亮闪闪的,闻言,那男人扭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黎簇和他视线一对,那股子压迫感冻得他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脊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支吾说不出话。
“怎么了?” 顺着他视线齐晋也看向男人。
可她瞧见的是,那男人还垂着头装鹌鹑,手里收拾着碎瓷片,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