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殿内一众长老,字字掷地有声:
“我们灵域仙宗都给他们败坏了!”
“万载清誉,险些毁于一旦!”
“这让我们的脸面何在!日后教我如何去面对其他宗门!”
长老们皆是垂首,无人敢应声。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大殿,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莫离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宇间回荡。
过了好半晌,坐在左侧首位的白发长老才缓缓抬起头。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宗主!虽然太上长老和苍玄长老,此事做的确实是有违正道,天理难容……”
他顿了顿,偷偷觑了一眼莫离的神色。
见对方并未立刻发作,才继续说道:“但是太上长老毕竟为宗门贡献无数。”
“苍玄长老亦是为宗门鞠躬尽瘁,打理宗门事务数百载,未有半分懈怠……”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所以我觉得,此事……”
“我们大可从轻处理此事。”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众多长老中有一半以上皆是连连点头,轻声附和。
“没错,他们二位功过相抵,从轻发落,也算是顾全了宗门的颜面。”
“我附议!若是真的严惩,传了出去,怕是会让其他宗门看笑话,说我们灵域仙宗容不下功臣。”
“是啊宗主,还请三思啊!”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陈霄云的心上。
他站在大殿中央,紧握着的双拳微微颤抖。
听着这些长老们的话,他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满心的热血仿佛瞬间被浇灭。
原来在他们眼中,所谓的功绩,真的可以掩盖一切罪孽。
原来那些被掳走的女弟子的性命,那些被践踏的公道。
在宗门的颜面和长老的功绩面前,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他心如死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暗自感叹:
“原来在他们眼中,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能一笔勾销。”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的命就不应该得到尊重吗!”
他抬眼望向莫离,眼中满是失望,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默默想着:“唉……林兄,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终究,还是没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没能让那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在此时,莫离却突然开口,厉声喝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这一声怒喝,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附和声。
众长老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莫离,眼中满是错愕。
莫离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凛然正气:
“谁说为宗门做过贡献,就可以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
“他谷禾护宗有功,宗门从未亏待过他。”
“赐他太上长老之位,享无上尊荣,可他呢?”
“他是如何回报宗门的?”
“他用宗门的资源,行苟且之事,残害同道,败坏门风!”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的灵力翻涌,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他谷禾的命就是命!”
“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那些被掳走的女弟子,哪一个不是爹娘生养的?”
“哪一个不是各宗的翘楚?”
“她们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却沦为阶下囚,甚至险些丧命于此!”
“这笔账,岂能一笔勾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
“我!莫离从出道以来一直就是以公正廉明为准则!”
“不管是谁,哪怕是我自己。”
“只要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都要按照宗门规矩受罚!绝无例外!”
隐匿在殿外的林轩,将莫离的话尽数听在耳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想着:
“没想到这莫离竟然有如此胸怀,铁面无私。”
“倒也是配得上坦坦荡荡这四个字。”
“看来我这一趟,也没有白来。”
这时,莫离再次开口,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旨意!我宗太上长老谷禾,罪大恶极。”
“打入思过崖最底层,用困魂锁锁住其神魂。”
“让其日夜忍受千刀万剐之痛,直至寿元将近,魂飞魄散!”
此言一出,众长老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思过崖的困魂锁,乃是宗门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神魂被锁,痛不欲生,比直接处死还要难熬百倍。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莫离又继续说道:
“苍玄念其这些年为宗门做过诸多贡献,留他一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废了他的修为,打碎他全身经脉,逐出宗门,永世不得踏入灵域仙宗半步!”
“另外!”莫离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依旧冰冷。
“此事真相,即刻昭告天下,向各宗赔罪!”
“并将谷禾与苍玄的罪行刻于宗门戒律碑上,以儆效尤!”
众长老听完,无一不被这残酷的惩罚惊住,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但他们看着莫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以及周身散发的凛然正气,皆是不敢再有半句异议。
片刻之后,众人连忙起身,对着莫离拱手,恭敬道:“吾等谨遵宗主之命!”
见此情景,隐匿在殿外的林轩轻轻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看了一眼大殿中央的陈霄云,见他脸上满是激动。
便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悄然离去。
而大殿之内的陈霄云,听到莫离的决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眶瞬间湿润。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之前的失望与绝望,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正义冲刷殆尽。
见一切都尘埃落定,陈霄云深吸一口气,对着莫离躬身行礼,缓缓开口说道:
“宗主此举,大公无私,光明磊落,弟子属实佩服!”
“此事已了,那弟子就不多打扰,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朝着殿外走去。
“等等!”
就在陈霄云即将踏出大殿的时候,莫离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陈霄云听到声音,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对着莫离恭敬拱手:
“不知宗主还有其他事吗?”
莫离站起身,缓步走下主位,来到陈霄云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陈霄云,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洗得发白、沾满尘土的外门弟子服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你叫陈霄云,对吧。”
陈霄云闻言,心中微微一愣,随即连忙恭敬道:“弟子正是!”
莫离看着他,眼神温和了许多,缓缓说道:“你入宗那会,我便注意到你了。”
“那时候你天赋虽不算顶尖,但却极为刻苦。”
“每日天不亮便去后山修炼,从未有过懈怠。”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这些年,你遭受的不公对待,以及同门的冷眼相待,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宗门弟子众多,良莠不齐。”
“他们暗中排挤你,甚至克扣你的修炼资源……这些事情,我都知晓。”
陈霄云的身子微微一颤,眼中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有想到,宗主竟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遭遇。
莫离看着他震惊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我却没有为你伸张正义……”
“你是否恨过我,恨过整个灵域仙宗?”
陈霄云听完,心中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看着莫离眼中的歉意,喉咙微微哽咽。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地回应道:
“弟子从未恨过宗主,也从未恨过宗门!”
“弟子只恨自己实力不济,没能保护好自己。”
“没能让自己心中的正义得到响应……”
莫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
“不错,你天赋虽算不得上奇佳,但心性坚毅,正直不阿,很像年轻时候的我。”
他看着陈霄云,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说道:
“这么多年来,我极少收徒,门下弟子也仅仅只有一位。”
“今日,我观你品性纯良,心怀正义,是个可塑之才。”
“不知你可愿入我门下,做我亲传弟子?”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众长老皆是满脸震惊地看着陈霄云,眼中满是羡慕。
宗主的亲传弟子,那可是整个灵域仙宗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身份。
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如今竟然落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身上!
而陈霄云本人,更是瞬间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莫离,嘴唇微微颤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
连忙对着莫离躬身行礼:“弟子谢过宗主……”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一旁的墨尘,便摸着胡子,笑着开口说道:
“傻小子,还叫宗主呢!现在该改口了。”
陈霄云闻言,这才恍然大悟,脸上满是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对着莫离郑重跪下。
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语气激动又带着几分恭敬,声音都在颤抖:
“弟子陈霄云,拜见师尊!”
“好好好……”莫离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霄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连忙掌心凝聚一丝柔和的灵力,将陈霄云缓缓扶起。
“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莫离的亲传弟子。”
“之后定要恪守本心,行正道之事,不可辜负我的期望。”
“弟子遵命!”陈霄云站起身,眼中满是泪水,却笑得无比灿烂。
就在此时,大殿门口就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娇俏的女子身影便冲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一袭青色衣裙,俏生生地跑到陈霄云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仔细打量着他。
随后,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莫离,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师尊!您终于又收徒了!”
“太好了,我终于也有师弟了!”
说完,她又转过头,看着陈霄云,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喂,小师弟!”
“今后我就是你师姐啦!”
“我叫楚嫣然,你以后可得听师姐的话!”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地伸手拉起陈霄云的手,朝着殿外走去:
“走啦走啦!”
“师尊,师弟先借我一下!”
“我带他去熟悉熟悉以后修炼的地方,顺便给他弄身新衣服。”
“你看他穿的,也太寒酸了!”
陈霄云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有些局促地说道:“师……师姐……”
“你慢点……我……我自己走就行……”
莫离看着楚嫣然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殿内的长老们看着这一幕,也是纷纷失笑。
方才的凝重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
与此同时,灵域仙宗护山大阵外。
一道身影闪过,稳稳地落在了一片密林之中。
林轩刚一落地,大宝便立刻蹦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的事情搞定了没?”
苏媚和上官云舒也连忙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关切,异口同声地问道:
“林师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轩看着三人关切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回应道:
“没事,只是回去确认一件事而已。”
他抬眼望向灵域仙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缓缓说道: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