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绝域的那场雨,彻底停了。
阳光普照,却驱不散荒原上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界域之门,再次归于沉寂。
那扇高达百丈的巨门,表面的黑色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唯有那些隐匿其中的金色纹路,依旧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如同一头蛰伏巨兽的脊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门的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缝,清晰可见。
那是“王”疯狂冲击留下的痕迹,也是沈风“开门”迎敌的证明。
此刻,这道裂缝,更像是一道耻辱的印记,烙印在这扇号称“通往神之领域”的门户上。
镇魔关,已非空城。
在沈风的命令下,雷克斯率领着镇魔城的精锐主力,已悄然返回。只是这一次,他们的任务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驻守与监视。
一座座全新的营帐,在废墟上重新搭起。
但这一次,营帐的布局,不再是面向界域之门,而是背靠门户,面朝修真界的方向。那一座座箭塔上的阵法,也经过了重新调整,其锋芒所指,并非门内,而是门外——所有试图靠近此地的、心怀不轨的势力。
镇魔城,从“守门人”,变成了“看门人”。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以界域之门为中心,向整个修真界辐射开来。
修真界,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北冥绝域那边传来消息,‘王’发了疯,一脚差点把界域之门踹塌了!”
“真的假的?那沈风呢?他不是撤了吗?他不管了?”
“管了!怎么没管!据说沈风在门上动了手脚,‘王’那一脚踹上去,非但没把门踹开,反而把自己的老巢给踹漏了!差点把整个魔界的能量都给抽干!”
“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后来‘王’怕了,主动退走的!还撂下狠话,说跟沈风没完!”
“沈风竟然强到这种地步?连那个‘王’,都要退避三舍?”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各大宗门、坊市、家族之间流传。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有人不信,有人怀疑,但更多的人,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敬畏。
恐惧于“王”的恐怖,一脚之威,竟能撼动界域!
敬畏于沈风的手段,竟能逼退“王”,甚至反过来威胁到祂的本源!
一时间,镇魔城之名,如日中天。
曾经那些对镇魔城心存嫉妒、暗中掣肘的宗门,此刻无不噤若寒蝉。他们纷纷派出门下最优秀的弟子,带着宗门最珍贵的宝物,前往镇魔城,美其名曰“慰问”,实则是为了赔罪与示好。
镇魔城的山门前,前所未有的热闹。
来自各大宗门的使者,排起了长龙。
他们带来的宝物,堆积如山。
但他们得到的待遇,却只有一个——等。
没有人知道沈风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雷克斯和影一,代表沈风,接收了那些宝物,也“接收”了那些使者。他们被安排在镇魔城的客院中,好吃好喝地供着,却没有任何人,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种未知的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门弟子,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这座城池里,每一双眼睛看他们的目光,都充满了审视与冷漠。
他们在等待沈风的审判。
镇魔城,镇魔塔顶层。
这里,是整个修真界,距离“王”最近的地方。
沈风,正站在这里。
他没有看那些前来“请罪”的使者,也没有去关注北冥绝域的动向。
他的目光,落在了修真界版图的另一处。
一处看似毫不起眼,却让他始终无法安心的地方。
“少主,”雷克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三十七个宗门的领头人,都已‘请’到了镇魔城的地牢。如何处置,请您示下。”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的杀意。
“不急。”沈风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移动,“让他们在地牢里,好好反省几天。”
“是。”雷克斯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影蛇”已死,“王”暂时退却,那些投靠“王”的宗门也已伏诛。按理说,此刻的修真界,已经没有了能够威胁到镇魔城的力量。
但沈风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王”虽然退走了,但祂的爪牙,并没有被连根拔除。
或者说,祂在修真界,还有另一颗“暗子”。
一颗就连沈风,也看不清、摸不透的“暗子”。
“雷克斯,”沈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塔顶回荡,“你还记得吗?在御兽大陆,深渊裂缝初现时,我们曾遇到过一个神秘人。”
雷克斯一愣,随即回忆道:“神秘人?少主,您是说那个曾经指点过我们,后来又消失无踪的道人?”
“对。”沈风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就是他。”
“他怎么了?”雷克斯有些不解,“他不是帮过我们吗?而且,他似乎与‘王’也并非一伙的。”
“是与不是,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沈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出现得太巧了,消失得也太巧了。”
“而且,他的目的,一直很模糊。”
“他帮我们,似乎只是为了推动事情的发展。”
“推动?”雷克斯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推动什么?”
“推动这场棋局。”沈风转过身,看着雷克斯,缓缓说道,“他就像一个观棋的人。他不落子,却会在棋手落子时,轻轻吹一口气,让棋子落在他想让它落的地方。”
雷克斯听得有些发懵。
但他能感觉到,沈风所说的这个“道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少主,那我们”
“找到他。”沈风的声音,变得冷冽,“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我倒要看看,这位‘观棋人’,到底想在这盘棋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雷克斯领命,刚要转身离去,却又被沈风叫住。
“还有一件事。”
“少主请讲。”
“加强戒备。”沈风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投向那片他凝视已久的、看似平静的修真界大地。
“暴风雨,在真正来临之前,往往都是”
“最安静的。”
“我有预感,‘王’不会就这么算了。祂的报复,可能会以一种我们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而那个道人”
“或许,就是关键。”
沈风的手,轻轻按在了窗棂上。
指尖,微微用力。
坚硬的玄铁窗棂,在他的指尖下,无声地化作了齑粉。
风,再次吹起。
卷起地上的沙尘,拍打着镇魔城那巍峨的城墙。
城头之上,沈风白衣胜雪,负手而立。
他身后的阴影中,雷克斯和影一,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默默地守护着他。
他们的目光,都望向远方。
那里,是修真界的心脏。
也是,风暴即将酝酿的
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