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停住，单手持枪尾，枪尖斜指苍茫云海。
闭目，倾听。
听山风穿过岩隙的呜咽，听云气摩擦的微响，听脚下浮空山深处地脉灵气极其缓慢、悠长的流动。
他甚至能听到，手中灵枪内部，在寂静中缓缓共鸣的声音。
下一刻，他动了。
这一次，动作缓慢至极，如同推动千斤重物。
枪尖划过空气，不再是撕裂，而是牵引。
肉眼可见的，周围紊乱的罡风，竟随着他枪尖的轨迹开始缓缓汇聚，形成一道环绕枪身的淡青色气旋！
他并未主动吸纳灵气，但浮空山环境中丰沛的灵气，却丝丝缕缕地附着于枪身之上。
枪，不再是消耗灵力释放威能的工具。
凌川的心灵彻底沉静下来，晋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不再区分生存之枪、侠义之枪还是天地之枪。
所有的感悟，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本能与技巧，都在王品枪骨的溶铸下融合。
枪就是枪。
是贯通“始”与“终”的直线。
是连接“我”与“外”的桥梁。
是承载“意”与“力”的容器。
是“刺穿”的决绝，也是“守护”的坚韧。
是“个体”意志的锋芒，也是“天地”韵律的共鸣。
它简单到极致，只是一根笔直的杆，一个锐利的尖。
它也复杂到极致，可以蕴含一个文明的生存史诗，一个修士的全部道途。
“我明白了……”
凌川喃喃自语，声音融入猎猎山风。
他持枪而立，目光穿透云海，望向无尽深邃的紫色天穹。
心中一片澄明。
裁决是他的方向，是彼岸。
而手中这杆枪，以及他所感悟的枪之本质，便是渡海之舟，是前行之路。
在这澄明之中，体内的枪意，竟自然而然地壮大了的一成。
路漫漫其修远兮，但他已知晓该如何走下去。
自此之后，凌川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却又在规律中蕴含着无限可能。
每日天光未亮，紫色天穹尚显晦暗时，他便已起身。
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霜雪覆顶，那方巨石之上，总能见到他执枪而立的身影。
晨练是他与枪、与天地对话的时刻。
往往一练便是数个时辰，直至日上中天，枪意圆融，方才收功。
午后，他回到洞府。
有时打坐修炼，巩固金丹中期修为，将灵力打磨得越发精纯凝练。
有时则取出须弥石，在静心菩提珠的帮助下感悟空间神通。
空间之道玄奥艰深，即便有如此助力，参悟起来也极为吃力。
但他不急不躁，每日理解一点，感受一丝空间波动，积少成多。
那枚得自崔明的乾坤钱，也被他彻底祭炼。
果然如他所料，是一件能够自主吸收空间之力，实现百里内随机传送的奇宝。
只是每次使用之后需汲取天地间的空间之力填补灵机，大约一月方能复用。
但是这尤如一枚可循环施展的小挪移符，已经非常不错了。
每隔几日，他也会前往幽姬的幽雪洞府拜访。
黑玉桌前，两人对坐。
幽姬依旧清冷，素手烹茶的姿态赏心悦目。
只是凌川能察觉到，对方较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亲近，让凌川有些不解，他猜测应该是之前送礼送对了吧。
偶尔目光交汇，他能看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柔和，以及雪白脖颈间，那若隐若现的爱恋之玉被她贴身佩戴着。
他们交谈的内容，也从最初的简单问候，渐渐扩展到修炼心得、宗门轶事、乃至对一些道法自然的粗浅感悟。
每月他也会抽空去一趟无妄殿，向霍行舟请教修行中遇到的疑难。
霍行舟对他这个悟性超绝又踏实肯干的弟子越发满意，每次指点都不遗馀力，往往寥寥数语，便能切中要害，让凌川茅塞顿开。
“枪道重意不重力，然无雄厚之力，意便是空中楼阁，你需扎实根基，不可冒进。”
霍行舟每每谆谆告诫后，便会抛给他几瓶适合金丹期精进修为的丹药，或是一些罕见的灵料，“拿去，好生修炼，缺什么，再来找为师。”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充实而平和。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这一日，凌川如常在山巅练枪。
朝阳初升，亿万道金紫色的光芒刺破云海，将浩瀚云涛染得如同熔化的琉璃金液，壮丽无比。
凛冽的罡风带着晨间的湿气与蓬勃的朝气。
他的枪法，早已不复最初的刻意。
此刻施展出来，已然浑然天成。
刺扫点崩之间，不见丝毫烟火气，却自有一种道法自然的韵律，枪影与身形完美融合。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浸之时，千魂幡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空间震动。
凌川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脸上瞬间涌现出惊喜之色。
“难道是……成了？”
他按捺住心中激荡，立刻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千魂幡内的幽冥空间。
神识化身甫一降临，便感受到一股空间涟漪。
而在涟漪的中心，一道身影昂然矗立。
蛟首人身，正是半蛟半人化的殿主！
此刻，在殿主的周身，隐约有银色的光屑飞舞，那些光屑是还未消散的空间涟漪。
见到凌川的神识化身降临，殿主立刻收敛周身溢散的空间波动，飞身前来，声音带着躬敬：
“主上！属下……幸不辱命！已初步领悟那《幻空遁》神通之皮毛！”
说着，它的身躯仿佛在原地闪铄了一下，虽然移动距离不过区区三厘米，但那确确实实是空间瞬移的迹象！
“好！好！好！”凌川的神识化身忍不住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
“不愧是殿主，果然没让我失望！”
空间神通，何等艰难？整个万相魔宫也才有一个千里无鸣这样的天才弟子。
殿主能以魂体之身，凭借传承与自身毅力参悟至此，这份潜力，让凌川大为满意。
殿主得到凌川夸赞，它躬敬的继续说道：“全赖主上赐下神通传承，属下不敢居功。”
“然目前距离用于实战，尚有千里之遥，属下必当继续苦修，早日为主上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