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无双面色一僵，看了眼神色冷淡的幽姬，只得闷哼一声，在对面挑了个位置，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这边。
御灵子带着他的荒古龙猪，直接占了一大片地方，龙猪就趴在他脚边。
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旁若无人地跟龙猪低声说着什么，惹得那龙猪不时用大脑袋蹭蹭他，画面温馨……且诡异。
武钧独自坐在一个角落，但他面前的食物与众不同，居然是某种妖兽的生肉，灵酒也是血红色，带着血腥味。
独孤煞同样离群索居，坐在最边缘的骨座上，怀中血剑横于膝上。
苏怜则坐在了花葬玉的下首，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小口啜饮着灵酒，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凌川身上，嘴角那抹天真笑意始终未变。
凌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各种性格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他端起骨杯中琥珀色的灵酒，抿了一口，酒液醇厚，入腹化作温和灵力散开，确是佳酿。
“诸位，” 骨千山举起骨杯，声音清越，“今日难得相聚，第一杯，敬我万相魔宫，大道同行！”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清越的碰杯声在森白骨殿中回荡，暂时冲散了空气中那缕微妙的张力。
酒过三巡，灵肴数味。
在骨千山这位主人有意引导下，殿内气氛渐渐活络。
谈论的话题，也从最初的寒喧客套，渐渐转向了众人最为关心的修行之道。
骨千山放下骨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清越而不失诚恳。
“诸位皆是我万相魔宫百年内最璀灿的星辰，平日各自修行于诸峰，难得一聚。”
“今日既来我白骨峰，不若抛开些许拘谨，随意论道一二，交流心得，或能碰撞出些许火花，于彼此修行皆有益处。”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武钧。
“说起对肉身的锤炼，武钧师弟这僵尸之体，可谓是另辟蹊径，将自身炼成了一件不断成长的法宝。”
骨千山看向角落沉默的武钧，语气中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不知师弟在抵御尸气反噬，维持灵智清明上，有何独到心得？”
武钧抬起头，青灰色的脸庞在骨玉冷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声音沉闷如金石交击：“无他，意志而已。”
“尸气是力，亦是毒，驾驭它，而非被它驾驭。”
“灵智如灯，需以执念为油，以道心为罩，风吹不灭，秽染不侵。”
他言简意赅，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显然这条外人看来疯狂无比的道路，他走得异常坚定。
“好一个驾驭它，而非被它驾驭！”
烈无双抚掌大笑，声若洪钟，“武师弟的道，刚猛直接，合我胃口！”
“不象某些人，修个法还拐弯抹角，尽弄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他说着，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对面巧笑嫣然的花葬玉。
花葬玉丝毫不恼，掩唇轻笑：“烈师兄的火气还是这么大呢。”
“刚猛固然好，但天地万物，相生相克。”
“小妹修的是《葬花轮回功》，以身为棺，纳万毒万疾为养料。”
“在我看来，最强的未必是拳头，而是无形无质，却能蚀骨销魂的病与咒。”
“任你铜皮铁骨，可能挡得住神魂枯萎、心神溃散？”
“烈师兄的焚天魔焰虽烈，但若心火先焚，又当如何？”
她眼波流转，语气娇柔，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烈无双冷哼一声：“歪理邪说！力量便是力量，一力降十会！任你千般诡计，我自一焰焚之！”
“啧啧，无双兄这话可就偏颇了。”
御灵子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荒古龙猪身上，一边挠着猪耳朵，一边慢悠悠道。
“我万兽峰之道，在于取长补短，合二为一，人与灵兽，各有所长。”
“我与阿金同修《人兽通灵诀》，讲究的是心意合一，力量共享。”
“我们的道，在于共生，与契合的伙伴共同探索大道，其乐无穷啊。”
他身旁的荒古龙猪配合地低哼一声，硕大的脑袋蹭了蹭他，金鳞闪铄。
独孤煞的血剑仍在鞘中，但他周身已弥散开一片无形的气。
他忽然开口，声音如薄刃刮过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道是空。”
众人微怔。
他继续，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
“斩去形，得器之利。斩去名，得法之锐。斩去情，得心之专。”
“斩去我”
他顿了顿，血剑微鸣。
“得道之真。”
他怀中的血剑微微震颤，一股纯粹至极的剑意弥漫开来，让殿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骨千山微微颔首：“独孤师弟所言，高屋建瓴，令人深思。”
他转而看向一直安静坐在幽姬身旁的凌川，“历师弟身负枪骨，乃天生枪道种子，不知对枪道有何见解？”
瞬间，数道目光聚焦在凌川身上。
烈无双带着审视，御灵子饶有兴致，花葬玉眸光深邃，苏怜则是一脸天真好奇，唯有幽姬神色平静，似乎对凌川充满信心。
凌川心念电转，知道这是观察也是考验。
他放下酒杯，面色沉静，略作沉吟，缓缓开口：“诸位师兄师姐之道，或刚猛，或诡谲，或共生，或极诚，皆令师弟叹服。”
“于枪道而言，师弟浅见，首重贯通。”
他声音不高，却清淅有力：“贯通己身之力，使腰马合一，劲透枪尖。”
“贯通心意与枪招，使意动枪随，如臂使指。”
“更进一步，或可追求贯通自身与天地之势，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枪形直，其意锐，所求无非穿透与决断，穿透阻障，决断因果。”
“至于以何承载此穿透，是杀戮、是守护、亦或其他，或许便是每位枪修不同的道途了。”
他没有高谈阔论，也没有刻意彰显自己，只是结合自身感悟，说出了对枪道基础的理解。
骨千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一个贯通与决断，历师弟根基扎实，见解不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幽姬清冷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苏怜忽然笑道：“历师弟说得真好，不过人家觉得呀，修行除了打打杀杀，感悟天地间的美好也很重要呢。”
“比如一朵花开的瞬间，一片叶子飘落的轨迹，里面或许也藏着大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