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浴池,穿过重重廊道,来到妙欲峰最大的宫殿前。
宫殿的门扉由整块暖玉雕成,刻画着繁复的桃花与美人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花葬玉整了整衣裙,脸上重新挂起那抹颠倒众生的妩媚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依旧冰冷。
“弟子葬玉,求见师尊。”
声音柔媚入骨,带着绝对的躬敬。
片刻,玉门无声滑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奇诡的甜香扑面而来。
宫殿内部明亮如昼。
四壁镶崁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明珠,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灵兽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中央,一张宽大无比,由万年暖玉髓雕成的芙蓉榻。
榻上慵懒地侧卧着一名女子。
这女子看面容似乎只有二十许人,肌肤吹弹可破,眉眼如画,精致得不象真人。
她身着一袭轻薄如烟的霞色长裙,裙摆迤逦铺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长发如瀑,未绾未系,随意披散在玉榻与地毯上,发间点缀着几朵永不凋零的桃花,娇艳欲滴。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笛,笛身温润,尾端系着一缕淡金色的流苏。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仿佛集合了世间所有女子最动人的风韵,却又超然其上,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此人正是妙欲峰之主,花葬玉的师尊,惑心夫人。
“小玉儿来了?” 惑心并未抬眼,声音慵懒沙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心尖,带着令人酥麻的魔力。
“何事烦心?可是今日白骨峰那论道会,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她似乎对峰外之事了如指掌。
花葬玉躬敬地跪坐在玉榻前的地毯上,垂首道:“师尊明鉴,弟子今日确在百骨殿,与各峰天骄论道切磋。”
“其中……遇上了苏怜师妹。”
“哦?苏怜那小丫头?” 惑心终于抬起眼睑,眸中仿佛有桃花盛开又凋零的幻影流转,“你跟她交手了?”
“是。”花葬玉将今日切磋过程详细道来,重点描述了苏怜那诡异的平息之能。
“……师尊,弟子引以为傲的葬花诅咒,在她面前竟如冰雪遇阳,轻易瓦解。”
“那股力量,似乎能直接作用于弟子功法本源,令其中蕴含的毒、病、诅咒平息,难以驱动。”
花葬玉抬起头,妩媚的脸上满是凝重与不甘:“弟子苦思,竟难以找到稳妥的克制之法。”
“若生死相搏,恐有性命之忧,故此特来请教师尊,可有良策?”
惑心夫人静静听完,手中玉笛停止了转动。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花葬玉心中莫名一紧。
“《心言律令》……呵,幻情老妖婆,倒是找了个好传人。” 她轻声低语,仿佛在回忆什么。
惑心夫人看向花葬玉,眸中幻影收敛,变得深邃无比。
“小玉儿,你可知,这世间力量,分门别类,但到了极高深处,比拼的往往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多寡,而是对力量的理解?”
花葬玉点头:“弟子略有感悟。”
“苏怜这小丫头,走的便是偏门中的偏门。”
惑心夫人把玩着玉笛尾端的流苏,“《心言律令》,修的是心念,借的是概念。”
“她让花瓣安眠,并非施法让花瓣沉睡,而是以心念沟通了安眠这一概念,并暂时将这一概念赋予了那些花瓣。”
“同理,平息亦是如此,她并非驱散了你的诅咒之力,而是将平息的概念,暂时复盖在了你那原本活跃的诅咒概念之上。”
“所以,你的诅咒不是被消灭了,而是被定义成了另一种状态。”
花葬玉听得心神震动:“概念复盖……这……这如何抵御?”
惑心夫人微微一笑,“并非无法可施。”
“以绝对强横的神魂之力,或特殊法宝,守护自身心神与力量本源,隔绝外来概念的侵蚀。”
“你的《葬花轮回功》修炼出的葬花心棺,便有稳固本源之效,只是你火候尚浅,需更进一步,将其凝练到万秽不侵,诸念难扰的境界。”
花葬玉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黯:“师尊,那需要时间……”
“所以还有其二。”惑心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干扰,乃至扭曲她借用的概念本身。”
“她的力量源自心念沟通概念。”
“若你能以更强的心念,或者以蕴含相反概念的力量进行对冲,便可干扰其效果。”
“比如,她言安眠,你便以惊雷、剧痛等概念刺激目标,打破安眠状态的稳定性。”
“她言平息,你便以狂暴、沸腾等概念加持自身诅咒,强行冲破平息的复盖。”
花葬玉若有所思:“这……需要对概念之力也有一定感悟,或者拥有蕴含相应意境的法宝。”
“不错。”惑心夫人颔首,“我妙欲峰虽不以概念之力见长。
“但《葬花轮回功》修炼到高深之处,容纳万毒万疾,本身便是对病、死、衰、朽等负面概念的运用。”
“你可尝试,不再仅仅将那些毒咒作为养料和工具,而是去真正感悟其中蕴含的真意。”
“当你对凋零、枯萎、腐烂等概念的领悟足够深时,即便被平息,亦可凭自身理解,重新唤醒,甚至……”
“反将她的平息,转化为更深沉的死寂。”
花葬玉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师尊的意思是……以毒攻毒?以更深邃的负面概念,反制她的概念复盖?”
“孺子可教。”惑心夫人笑了,这一笑,室内的光线都似乎明媚了几分。
花葬玉深深拜伏下去:“弟子明白了,谢师尊指点迷津!弟子这便回去闭关,参悟真意,凝练葬花心棺!”
“去吧。”惑心夫人挥了挥玉手,重新闭上了那双能勾魂摄魄的美眸。
“好好准备,我妙欲峰的弟子,可不能输给那个装天真的小丫头。”
“是!”花葬玉起身,再次一礼,躬敬地退出了密室。
玉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内外。
花葬玉站在门外,妩媚的脸上再无半点柔弱,只剩下冰寒。
“苏怜……”她喃喃低语,身影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消失在宫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