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已经远远超出预期,沉甸甸的塑料桶几乎让方林的手臂感到了明显的酸麻。清晨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海平面上的金色光芒褪去,换成了明亮的白炽,烘烤着滩涂,蒸腾起带着咸腥味的水汽。其他赶海的多亲已经开始陆续往回走,他们的身影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渺小,桶里的收获大多只是盖住了桶底,与方林那满满一桶的生猛海货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林刻意放慢脚步,等几个相熟的村民走远了,才提起桶准备离开。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收获太过惊人,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会引起猜测和闲话。在月牙岛这样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的小地方,过早暴露自己的“异常”并非好事。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脑海中那一直稳定运行的【海洋感知】界面,忽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弱、但区别于之前所有低价值目标的淡金色光点,在感知区域的边缘一闪而过,位置似乎就在不远处那片水色较深、连接着外海的礁石沟壑里。
那光点非常黯淡,若隐若现,远不如之前青蟹群的光点明亮,但系统给出的价值评级却并非文字,而是一个模糊的、不断闪烁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向上的箭头,旁边标注着【异常生命反应?】。
“异常生命反应?”方林心头一动,停下了脚步。新手幸运加成还没过,难道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好奇心像一只小猫,轻轻挠着他的心。他犹豫地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桶,又望向那片幽深的礁石区。那片区域水比较深,底下是错综复杂的礁石和洞穴,平时除了经验最老到的渔民,很少有人会冒险在退潮时深入那里,因为很容易被湿滑的礁石划伤或者被困住。
去,还是不去?
桶里的海货换成钱,已经能解燃眉之急。但那个闪烁的、代表“异常”的淡金色光点,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万一……万一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呢?爷爷的后续治疗费是个无底洞,他需要尽可能多的资金。
咬了咬牙,方林将塑料桶小心地放在一个干燥的高处,确保不会被涨潮的海水冲走。他只拎着那把窄口铁锹和铁钳,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危险的礁石沟壑走去。
越靠近,脚下的路越难行。礁石上布满了湿滑的海藻和尖锐的牡蛎壳,海水在石缝间汩汩流动,带着一股更深沉的凉意。他小心翼翼地攀爬着,精神高度集中,既要留意脚下,又要时刻关注着脑海中那个时隐时现的淡金色光点。
光点的位置在移动,但范围很小,似乎隐藏在某个特定的石洞深处。方林根据感知的指引,绕过几块巨大的、布满藤壶的岩石,终于在一处被两块交错巨石掩盖、入口狭小、内部看似幽暗的洞穴前停了下来。洞口的海水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看不到底。
就是这里了。淡金色的光点就在洞内不远的地方,几乎静止不动。
方林蹲下身,仔细观察。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钻入,里面光线极差,海水冰冷。他捡起一块小石头,轻轻扔进洞里,听到一声沉闷的“噗通”,然后是石子滚落的声音,判断水并不算太深,但底下是坚硬的礁石。
危险系数不低。谁知道里面除了目标,还会不会有海蛇或者其他有攻击性的生物?但他没有退路。他将铁锹别在身后,右手紧紧握住铁钳,左手扶着湿滑的礁石,先是试探性地将脚伸进洞里,感受了一下水温的刺骨,然后一咬牙,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稍大,但光线骤然变暗,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勉强勾勒出嶙峋的洞壁轮廓。海水没过他的大腿,冰凉刺骨。他屏住呼吸,再次集中精神强化感知。
这一次,那个淡金色的光点清晰了不少!就在他前方不到两米处,一块浸在水中的巨石后面!而且,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似乎是一只螃蟹,但体积远比普通的青蟹要大得多!
方林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蹚着水,慢慢向前挪动,水声在幽闭的洞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他绕到那块巨石侧面,借着微弱的光线,终于看到了目标——
在那巨石与洞壁形成的狭窄缝隙里,赫然趴伏着一只巨物!
那是一只青蟹,但体型之大,超出了方林对青蟹的所有认知!它的背壳宽厚,呈暗青黑色,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突起,仿佛一件古老的铠甲。两只蟹钳粗壮得惊人,几乎有成人手腕粗细,钳口闭合着,显得沉静而充满力量。它静静地伏在浅水中,似乎正在蛰伏,庞大的身躯几乎将那个石缝塞满。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巨型锯缘青蟹(疑似变异个体),预估重量超过45斤,极具市场价值。警告:该个体具有较强攻击性。】系统的鉴定信息及时浮现,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惊叹号。
超过四斤半!方林倒吸一口凉气。他长这么大,跟着爷爷见过最大的青蟹也不过三斤出头,那已经是难得一见的“蟹王”了。而眼前这只,绝对称得上是怪物级别!难怪系统会标记为“异常生命反应”!
惊喜过后,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如何捕获它?在这狭窄、湿滑、光线昏暗的洞穴里,面对一只攻击性极强的巨蟹,稍有不慎,不仅可能让它跑掉,自己很可能还会被那对巨大的蟹钳所伤。那玩意要是夹到手,骨头都可能被夹断!
方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环境。巨蟹藏身的石缝很窄,它转身不便。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缓缓举起铁钳,手心里全是汗。他必须一击即中,精准地夹住它的背壳后缘,那里是相对安全、不易被反击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将全身的力气和注意力都灌注在右臂上,看准时机,铁钳如同闪电般猛地探出!
然而,那巨蟹看似蛰伏,警惕性却极高!在铁钳即将触碰到它背壳的瞬间,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一只巨大的蟹钳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骤然扬起,狠狠朝着铁钳夹来!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洞穴中响起!铁钳竟然被那只巨大的蟹钳死死夹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方林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好大的力气!”方林心中骇然,死死握住铁钳另一端,与那巨蟹较上了劲。巨蟹的另一只钳子也扬了起来,在空中挥舞,威胁十足。洞内水花四溅,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方林知道不能僵持下去,他急中生智,左手迅速从背后抽出那柄窄口铁锹,看准机会,用锹面猛地插进巨蟹身体侧下方的泥沙里,然后用力一撬!
这一下干扰起到了作用。巨蟹的身体失去平衡,夹住铁钳的力道微微一松。方林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大吼一声,全身力气爆发,猛地将铁钳往后一抽,同时手腕一抖,变夹为卡,终于将铁钳的尖端死死地卡在了巨蟹背壳后缘的凹陷处!
“起!”方林再次发力,借着水的浮力,猛地将这只沉重的巨蟹从石缝里提了出来!
巨蟹离开水面,更加狂躁地挥舞着双钳,八只步足在空中乱蹬。那沉甸甸的分量,让方林的手臂肌肉都绷紧了。他不敢怠慢,赶紧一步步退出洞穴,回到相对开阔的礁石上。
阳光刺眼,方林喘着粗气,看着被自己提在半空、仍在张牙舞爪的巨型青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这只青蟹的背壳在阳光下泛着深青色的金属光泽,庞大的体型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比强烈。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巨蟹放进塑料桶。原本还算宽敞的塑料桶,因为这只庞然大物的加入,顿时显得拥挤不堪。桶里的其他海货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位“霸主”的气息,变得安静了许多。
方林看着桶里这只恐怕有五六斤重的“蟹王”,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希望的笑容。这一次赶海,不仅仅是收获丰厚,更是对他勇气和决心的考验。他做到了。
他提起如今更是沉得坠手的塑料桶,脚步坚定地踏上了归途。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桶里那只巨型青蟹的甲壳,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黑暗尽头最明亮的那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