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的炫光特效缓缓消散，但它在方林心中激起的涟漪却久久未平。在线人数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从二十几人一路蹿升，突破了五十，并且还在缓慢增加。弹幕滚动速度明显加快，不再是零星一两条，而是开始成片出现。
【刚进来，发生啥了？这么小的直播间还有火箭？】
【卧槽，这青蟹成精了吧？这么大！】
【主播刚才说哪里？月牙岛？没听说过啊，风景好像不错。】
【假的吧，现在道具蟹做得跟真的一样。】
【“海鲜老饕”大佬都说话了，应该不假。】
【旁边盆里那些小螃蟹怎么卖？包邮吗？】
五花八门的评论瞬间淹没了小小的手机屏幕。方林坐在树墩上，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他得紧紧盯着屏幕，才能勉强看清飞快闪过的问题。之前的紧张和尴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淡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忙脚乱的慌乱。
“呃……谢谢大家进来。这里是月牙岛，东海的一个小岛……蟹是真的，刚抓的……小的那些是梭子蟹，价格……价格……”他语速很快，却显得有些颠三倒四，回答着这个问题，又漏掉了那个。面对屏幕上同时蹦出的好几个不同问题，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同时要接住好几个抛来的球的新手杂耍演员，顾此失彼。
【主播好紧张啊，哈哈，第一次直播吧？】
【一看就是新手，话都说不利索。】
【挺真实的，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好。】
【能不能把镜头对准那只大的，再看看清楚？】
看到有人说他紧张，方林脸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按照要求，将手机镜头重新对准红色塑料盆里的“蟹王”。为了证明真实性，他干脆心一横，伸手过去——当然，是极其小心地避开那对骇人的大钳——用手指快速点了点那青黑色、厚实如铠甲的背壳。
“大家看，绝对活蹦乱跳的，野生的，力气大得很。”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只巨蟹被触碰后，愈发焦躁，八只步足在盆底划得刺啦作响，双钳高高扬起，张开的内侧露出狰狞的锯齿。
【哇！这活力！没跑了！】
【这要是被夹一下，手指头不得废了？】
【主播小心点啊！】
【看着就鲜甜！流口水了……】
弹幕里开始出现一些善意的提醒和对美味的期待。方林看到这些，心里稍稍安定，甚至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满足感。自己辛苦捕获的海货，得到了别人的认可，哪怕只是隔着屏幕的语言，也带来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他尝试着像之前一样，介绍其他海货：“这些梭子蟹，也很肥的……还有这些东风螺，吐沙吐得很干净了……这个象拔蚌……”他的介绍依旧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的描述，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可信赖的感觉。
【主播，象拔蚌怎么吃最好？】
【梭子蟹清蒸就行，原汁原味。】
【东风螺辣炒绝配！】
【怎么买啊？走平台还是直接转账？】
问题开始变得具体，指向交易。这正是方林最关心，也最没经验的环节。他卡壳了，面露难色：“这个……怎么买……我……我还没弄好链接……邮寄的话，岛上只有邮政所，可能比较慢，而且保鲜……”
他实话实说，将自己面临的困难摊开来说。这笨拙的坦诚，反而让一些观众觉得有趣。
【哈哈，真是萌新主播，啥都没准备就开播了。】
【理解，小地方是不方便。】
【“海鲜老饕”大佬不是要私信吗？主播快去看看。】
【可以先预定吗？我想要那几只梭子蟹。】
方林这才想起那位打赏火箭的“海鲜老饕”，连忙点开私信界面。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内容很简洁：“蟹王我要了，价格可议。其他海货若品质稳定，可长期合作。加个联系方式详谈？【电话号码】”
干净利落，直奔主题，透着股生意人的爽快。方林的心再次激动起来，这不仅意味着那只“蟹王”有了着落，更暗示着一条潜在的、长期的销路！他赶紧回复：“好的，谢谢您！我马上加您！”
他退出直播界面，手微微颤抖地按照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几乎是在申请发出的瞬间，就显示通过了。一个头像是一片深邃大海，昵称就是“海鲜老饕”的用户出现在了列表里。
【处理点事情，大家稍等。】方林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然后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与“海鲜老饕”的聊天窗口。
对方开门见山：“方先生是吧？蟹的照片和视频我看直播了，品相极佳。我出1500，邮费到付，你帮我用最快的方式发顺丰冷链，今天能发出吗？如果肉质确实如品相，以后你有的好货，可以直接联系我。”
1500！比他自己报的1000还高了五百！方林感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回复：“好的，谢谢您信任！我今天就想办法送到县里发出去！保证鲜活！”
“好。地址是【某省某市某区某路某号，xx酒店采购部，王经理收】。钱我现转你一半定金，收到货确认无误付尾款。合作愉快。”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紧接着，方林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提示，账户收入750元定金。
看着屏幕上那条实实在在的入账短信，方林怔住了。这么快……钱就这么来了？虽然只是定金，但这可是他回到月牙岛后，凭借自己双手（和一点“特殊帮助”）赚到的第一笔“大钱”！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种强大的、实实在在的肯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回复道：“谢谢王经理！合作愉快！我这就去准备！”
结束对话，他重新回到直播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在线人数已经掉回了三十多人，弹幕也稀疏了不少。有人等不及已经离开了，还有人还在闲聊。
【主播回来啦？生意谈成了？】
【蟹王卖掉了？】
【下次什么时候直播赶海啊？想看看是怎么抓到的。】
方林看着屏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尽管这笑容还带着疲惫和一丝残留的紧张。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沉稳了一些：“谢谢大家还在。那只大青蟹已经有人订了。谢谢各位的关注。我明天……明天早上退潮后，应该还会去赶海，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他的话音落下，屏幕上飘过几个“关注了”、“明天再来”的弹幕，然后在线人数又开始逐渐减少。最终，直播间又恢复了冷清，只剩下寥寥几个数字挂在上面。
方林没有立刻结束直播，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影像，看着身后熟悉又陌生的老屋院落。第一次直播，生涩、慌乱、状况百出，但从零到有，他迈出了第一步。他收获了几十个关注，一笔意外的打赏，一笔珍贵的订单，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条或许可行的出路。
他伸出手，点击了“结束直播”按钮。屏幕暗下去，恢复了主界面。院子里，只剩下海风吹过老榕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盆里海货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动。
方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他拿起手机，看着那条750元的入账短信，又看了看盆里那些生机勃勃的海货，最后目光落在远方蔚蓝的大海上。
前路依然漫长，挑战依旧严峻。但这一次，他手中的“渔网”，似乎真的能捞到照亮前路的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