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乐珠的发现,像一道强光,刺破了月牙岛灾后沉重的阴霾。那枚在方林掌心闪烁着温润火焰光泽的珠子,不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更是一剂强效的强心针,给几近绝望的村民们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干劲。码头上,人们围着那几颗珍珠,激动地议论着,脸上多日未见的笑容重新绽放,仿佛连空气中的泥腥味都淡了许多。重建工作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幸运之神眷顾的亢奋。
方林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珍珠用手帕包好,贴身收藏。他立刻让赵大海支书去稳定村民情绪,继续有序清理,自己则带着阿壮和福伯回到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合作社仓库,关起门来商议。
“必须尽快联系可靠的专家鉴定,找有信誉的拍卖行。”方林压低声音,眼神锐利,“这东西太扎眼,消息一旦走漏,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在我们处理好之前,消息必须严格控制在小范围。”
福伯眯着眼,缓缓点头:“怀璧其罪。林子考虑得是。这东西是老天爷赏的救命钱,得用在刀刃上,更不能惹来豺狼。” 他久经世故,深知人心的险恶。
阿壮则兴奋地搓着手:“方林哥,这下好了!卖了这珠子,咱修船、修路、盖房子的钱都够了!说不定还能剩不少!”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比戏剧更富戏剧性。就在方林准备联系王经理,托他寻找门路的当天下午,月牙岛那尚未完全修复的、时断时续的通讯,接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打电话来的,并非王经理,而是之前曾与村里接触过、意图开发月牙岛旅游项目的“鼎峰集团”的一位项目经理,姓钱。
钱经理的声音透过信号不佳的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的关切:“哎呀,是月牙岛的方林先生吗?我是鼎峰集团的钱经理啊!听说贵宝岛遭遇了特大台风,损失惨重啊!我们集团上下都非常关切!怎么样?乡亲们都还好吧?有什么困难没有?”
方林心中立刻升起一丝警惕。鼎峰集团在月牙岛初步发展时就来探过路,当时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被村民和方林联手拒绝了。此时来电,绝非仅仅是表示关心。他不动声色地回答:“谢谢钱经理关心,人都平安,正在积极自救。”
“平安就好!平安是福啊!”钱经理打着哈哈,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方林老弟啊,不瞒你说,听到台风消息,我们公司高层非常重视,也专门开会研究了。这次灾害这么严重,重建家园需要巨额资金啊!靠你们自己,还有社会上那点捐助,怕是杯水车薪,难啊!”
方林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语气平静:“困难是有,但办法总比困难多。钱经理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钱经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诱惑,“我们集团考虑到月牙岛的现实困难,以及未来的发展潜力,决定加大投资力度!以前的条件,我们可以再谈!只要你们同意整体开发,我们鼎峰集团愿意立即注入一笔巨资,用于灾后紧急救助和前期基础重建!而且,可以优先聘用岛上居民参与建设,保证大家都有活干,有饭吃!这可是雪中送炭的好机会啊,方林老弟!”
方林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趁火打劫!想用一笔看似可观的“紧急救助款”,在月牙岛最虚弱的时刻,低价拿下整个岛屿的开发权。
“钱经理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方林的声音冷了下来,“月牙岛怎么重建,是我们月牙岛人自己的事。我们不打算出卖海岛的整体权益。”
电话那头的钱经理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中的虚假热情消退了不少,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方林老弟,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也要现实一点。你看看现在岛上的情况,百废待兴,处处要钱!光靠你们自己,要恢复到灾前水平得到猴年马月?错过了我们鼎峰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们可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
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阿壮压低的呵斥声。方林心中一凛,对电话说了句“稍等”,捂住话筒,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阿壮正拦着两个穿着西装革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子,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在拍摄灾后的破败景象。
“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乱拍的!”阿壮怒气冲冲地喊道。
“我们是鼎峰集团的,钱经理应该正在和你们方负责人通电话。我们过来实地看看灾情,评估一下援助的必要性。”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方林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这是施压!先电话“劝降”,再派人现场“考察”施压,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对着电话,语气彻底冰冷:“钱经理,你的人不请自来,恐怕不合规矩吧?”
钱经理在电话那头干笑两声:“呵呵,方林老弟别误会,他们就是去做个实地调研,方便我们制定更精准的援助方案嘛。这样,条件我们可以再优厚一些,除了紧急救助款,每户还可以额外获得一笔搬迁安置费…… 方林老弟,你是明白人,月牙岛现在这个状况,除了接受我们鼎峰的条件,还有更好的出路吗?我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为了全岛乡亲的生计着想。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希望听到好消息。否则…… 等你们撑不下去的时候,条件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说完,不等方林回话,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几乎同时,外面那个“金丝眼镜”也接到了指令,收起手机,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不顾阿壮的阻拦,转身朝着码头走去,显然是准备离开。
方林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两个西装笔挺的背影穿过泥泞的废墟,走向他们停在码头边的快艇,与周围正在挥汗如雨清理家园的村民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福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望着远去的快艇,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光:“豺狼闻到腥味了。这帮人,是算准了咱们现在最难,来捡便宜了。”
阿壮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门框上:“王八蛋!趁人之危!方林哥,咱们绝不能答应!”
方林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仓库里闻讯围拢过来的赵大海支书和几位村民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鼎峰集团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在这样的困境下被这样的巨头盯上,压力可想而知。
方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众人面前,举起手中那个用手帕包裹的小包,缓缓打开。那枚美乐珠在昏暗的仓库里,依然流淌着动人心魄的光泽。
“大家都看到了?”方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是大海给咱们的补偿,是咱们月牙岛的运气!也是咱们的底气!”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如铁:“鼎峰集团以为我们山穷水尽了,想来捡现成的便宜!他们打错了算盘!我们月牙岛的人,膝盖没那么软!房子塌了,咱们自己盖!船坏了,咱们自己修!路堵了,咱们自己通!咱们有手有脚,有这片海,现在还有了这意外的运气,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家,低价卖给这些眼里只有钱的豺狼?!”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告诉所有乡亲,鼎峰集团的话,一句都别信!月牙岛,是咱们祖祖辈辈的家,谁也买不走!三天?不用三天!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们答案:休想!”
方林的话,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屈辱和斗志。
“对!休想!”
“咱们自己干!不靠他们!”
“有这珠子,咱们就有本钱!”
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方林知道,这场与资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月牙岛的未来,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中。他小心翼翼地将美乐珠重新包好,仿佛握着的不是一颗珍珠,而是一枚决战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