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怎么没饿死在外头呢，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他会怎么死。
“冻死，饿死被人欺负死。”
“结果他活的好好的，你说气不气。”顾燕帧扭头看他，非要得到什么答案。
小四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感到抓耳挠腮般为难。
这怎么在最不该笑的时候笑了。
他是气笑了还是怎么着?
要是恨到这种程度，知道他活着不该咬牙吗？
小四谨慎点头。
顾燕帧满意地收回视线，朝着服务员说：“再来瓶酒，要最贵的。”
“不要了不要了，这都喝多少路，不要了啊。”
“我要！”顾燕帧猛一拍桌子。
周围各说各的人群接连看了过来，小四苦着一张脸，认输了：“给他，快给他。”
“我真服了。”
这么多年就没看谁拿顾燕帧有什么办法。
小四单手托着脸听他絮絮叨叨说着，无外乎不过是程慈有多少次打断他的好事，这次有多过分。
有多针对他。
说实话，他还真没听到哪里针对了。
“少爷，就凭顾老爷子做的事，他不上嘴咬你们都是好的了。”
“他上嘴咬我怎么了，我有说不让他咬吗？”顾燕帧一提这个就生气，“小时候，他被打我挡在前面护着他，我是抱怨他管我，但我哪里对他不好吗？”
“十多年了，他回来一句话不说，直接把我关水牢泡发烧了，三十九度，差点没烧死我！”
“他是不是没良心，是不是！”
“少爷，有没有可能是你不守规矩呢？”
“那他也是没良心。”在顾燕帧眼里从程慈走那天开始，无论他做什么都很难落得什么好。
小四捂了捂脑袋，没有跟他继续辩论的兴趣。
主要这跟酒鬼讲道理
他怕累死他。
“小四你说，假如你弟弟发烧成那样，你能狠下心不见他？”
“他就是恨我，他恨不得我烧死了，好在那拍手叫好。”
“我为什么要拍手叫好？”程慈一脸困惑，“还有，我为什么要恨你？”
小四和正在大吐苦水的顾燕帧身体下意识僵硬一瞬，转头看去，过来买酒的郭教官以及被他叫出来的程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这里。
小四又一次捂脸。
这一晚他真的出了数不清的丑。
“我先去那边等你。”郭教官很有眼力见的离开。
这一下午别说他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程慈心情不好。
虽说对谁都是那副笑面虎的德行，但总是望向外面的眼神骗不了任何人。
他没那么想让顾燕帧走。
顾燕帧茫然地看着他，因酒精而迟钝的思维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顾程慈！”
他猛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去。
小四赶忙拦架：“少爷，少爷在这儿打架不好啊。”
“不用你管。”顾燕帧很轻松的挣脱了束缚，走到程慈身前，用手指了指他说，“你个混蛋，贱人，讨人厌的东西。”
“我讨厌你！”
他用力地推了下程慈。
程慈虽然后退两步，但情绪仍然冷静的可怕：“讨厌我的人很多。”
“你知道就好，你就是讨人厌。”
程慈看着他垂着脑袋埋怨他的德行，多少有些疑惑。
白天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怎么现在有种受了天大委屈的感觉。
程慈犹豫且谨慎地问：“你喝醉了？”
“我没有，我没喝醉。”顾燕帧怄气地抬起眼皮看他，视线落在他明显成熟不少的脸，眼眶顿时感到些许酸涩。
他扭过头小声说：“我不想见你。”
程慈点了点头：“可以，记得早点回去，晚上不安全。”
说着，他朝着郭教官那边走去。
他已经没有要给他擦屁股的必要了。
“我就不，我死在外面也不回去，我现在就死外面去！”顾燕帧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字惹生气了，头也不回往外走。
看得程慈满脸疑惑。
顾家到底怎么养的他啊。
把孩子养成这样？
小四为难地看了看顾燕帧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程慈：“程哥”
这世上唯一能让顾燕帧听点话的只有十五年前的顾程慈。
程慈烦躁地拧着眉头，他朝郭教官看去，看到他已经在跟美女聊天后，这才转身跟了出去。
他走后，小四松了口气，郭教官扭过头无奈地喝了口酒。
这俩啊
真是说不清什么怨什么仇。
走出酒吧朝着周围看去，顾燕帧正趴在电线杆子那边吐，酒量不好还要喝这么多，真是作死。
程慈无奈地走过去问：“没事吧？我送你回家还是怎么样。”
顾燕帧强忍住胃部撕裂般的疼痛，连喝一个下午的大酒，连吐出来的也没几粒粮食。
他双眼猩红，里面似有泪光扇动，倔强地垂着头问：“家？你有家吗？”
“我说的是你家。”程慈的脸色附上一层冷意。
顾家的曾经是他埋葬在心里的坟墓。
而顾燕帧从见面开始，做的事情都能用在坟头蹦迪来形容。
“对！我家不是你家，什么都不是，你他娘没家，你以前也不是我哥！”
“老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满意了吗！”
他望着程慈自始至终没有失过态的脸，他就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在他面前发混，怒吼，引不起他半点涟漪。
顾燕帧突然像是没了大喊大叫的力气，他强扯出笑说：“顾程慈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了。”
“你回来一句话不说，就他娘的跟个陌生人一样。”
“我们是陌生人吗，你告诉我，我们是陌生人吗？”
“我是谁啊？”
“你告诉我，我是谁？”
他朝着程慈走进两步，察觉出他的下意识后退，笑意越发浓厚，只是眼里的泪怎么也压制不住。
“我谁也不是对不对？”
“你程慈，程大长官是个孤家寡人对不对，你说话啊！”
“我让你说话呢！”
程慈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也想好好跟他说个明白。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
顾家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
顾燕帧更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