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偏过头，燥热的空气随着他的呼吸不断涌进胸腔。
他想，这个夏夜有些太燥人了些。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那个吊儿郎当的人眼里闪过的复杂更似一场寒冬。
“我喜欢男的。”
许慈风直白的说出他想问又不敢问的话。
他朝他看去已然失去了感受心脏的能力。
他和他很像。
在某些时刻。
因为他们都是要把人推开的人。
“这是实话，虽然我没承认过。”许慈风看着他说，“不管你出于什么还是你人性本善，但你该知道有些人”
“受不了别人的好。”
“离我远点吧。”许慈风笑得界限分明，“不然我真的会赖上你。”
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在他的世界就是这样，他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那种很好的人。
沈翊眨了眨眼，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算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跟上次一样，扯平了，划分了，最好厌恶他、讨厌他、离他远远的。
好自恋的孩子，以为别人会疯了一样喜欢一个男人吗？
尤其在他也是个男人的前提下。
沈翊深吸一口气，手指不断揉捏着眉心，小声说：“真是服了。”
他也真是醉了。
等沈翊回去的时候许慈风已经下班了，他把丽娜的地址和电话留给了他们。
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丽娜的描述里，他打过陈家康，他警告过陈家康离丽娜远一些。
他说，罪恶可以毁掉一切。
李晓听到这句话不禁感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遵纪守法。”
只有沈翊能听出这下面隐藏的堕落和挣扎。
罪恶可以毁掉一切。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呢？
错乱的小巷里每每落上雨水便显得泥泞而又杂乱。
天空不断下着小雨，有人行走，有人避雨，有人逆着人群走向更为泥泞的偏僻处。
那里有比小巷更为错乱的人生。
身影停在一扇快被垃圾掩埋的门前，帽檐下许慈风看了看快让人喘不过去的天气，抬头敲响了门。
“敲敲敲敲什么敲，大早上的着急去死啊，妈的”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许慈风习惯地后退两步。
下一秒门被用力拉开，里面冒出一张狰狞的，满是横肉的脸。
昏黄的眼珠在他身上徘徊两圈，男人拉开些门，讥讽说：“呦，知道回来了，待几天呐，我跟你说——”
“生活费。”许慈风把厚厚一叠钱递给他，眉眼里的不耐容不下了任何一个标点。
男人拿过钱，粗略的大手迅速碾过钱币的一角，很快脸上出现亲和的笑：“还得是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别说那些没用的，一个月两万，多一分没有。”许慈风太了解眼前男人的贪婪和恶劣。
没办法，谁让他是他的父亲。
会在骨子里相似的血亲。
男人看向他空洞的眼睛如同饿狼也像是填不满的黑洞。
许慈风分毫不让：“相信我，别在我的底线上试探。”
“爸，我能给你养老，前提是你别逼我，把我逼死了，咱俩到黄泉路接着做父子。”
男人看着手里的钱，笑了一声，转身轰的一声关上了门。
骂骂咧咧的声音被一扇门遮掩，许慈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在他关上门那刻，许慈风就没想过留下。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的心照不宣。
——【姐：小风，妈想你了，要不然你来我们这儿住几天？】
——【姐：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姐：你最近怎么样啊？爸没闹事吧，要是他打你你就报警抓他，反正犯错的是他。】
细雨不断落下，许慈风走进小卖部全当没看见这些消息，扭头拿了两根棒棒糖，说：“买两颗糖。”
“两块钱。”
“过去了。”
许慈风付完账就走了出去，他站在屋檐下看雨，心里不断思考有没有可能，没一会儿雨就停了。
这时，手机又传来两声震动。
——【姐：刚刚有个叫沈翊的人来过，找我问你的事，他人挺好的，你别老是欺负人家。】
——【？】
许慈风现在的脑袋比进了雨还要危险。
什么玩意？
什么人挺好的？
什么他欺负人家？
他干嘛了？
不是，沈翊干嘛了？
他抽什么风。
不等许慈风问个清楚，另一声震动的来源弹出消息。
——【姓沈的：考虑帮我画幅画吗？】
许慈风又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他真的理解不了了。
有病吧。
这场雨到底淋到了谁啊？
——【姓沈的：考虑一下，你在哪。】
——【？】
——【姓沈的：我去接你】
——【不是考虑一下吗？】许慈风已经开始怀疑究竟是这个世界颠还是他颠了。
只见对面那头理直气壮发了一句——【路上有时间。】
许慈风有点相似。
——【姓沈的：景和月圆吗？】
——【别！我去找你行吗？】
——【姓沈的：地址】
——【姓沈的：需要给你车费吗？】
很礼貌的问候却搞得许慈风牙痒痒地，他恨恨地回了一句，【不用！你给工资就行，日结！别想白嫖！】
——【姓沈的：好，现在外面下雨，不要乱走。】
——【小疯子：？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大雨天不知道避雨的傻子吗？！】
从言语中不难看出，许慈风确实有点抓狂了。
沈翊站在医院门口，回头朝那扇窗户看去嘴角是难以掩盖的笑。
他有一点了解他了。
柳小叶看着外面的雨幕和上车的身影不确定自己是对是错。
许慈风是个极度封闭的人。
即使没人能看得出来。
在沈翊来的那刻她是疑惑的，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而来，直到他提及许慈风很有可能有一定的攻击倾向。
他怀疑他？
可能，他想救他？
柳小叶看不明白他的心思就像她这么多年从来不明白许慈风一样。
“我想，小风应该是怨我的。”
忏悔穿过雨幕，沈翊不解询问道：“为什么？”
“是我抢走了他的人生，小时候父母吵架闹离婚，父亲打她，打我，为了保护我们小风总是挡在最前面。”
“父亲说他胳膊肘往外拐，母亲怨他不愿意跟他走。”
“只有他知道，当年是我求他的我不想留在那个家里。”
“我知道那个家有多令人窒息，可我把他留在那里这么多年，他不该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