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四年仲秋,扬州城的桂花已开到最盛,满城都飘着甜腻的香气。将军府的议事堂内,却没有半分闲适,案上摊着江南各州府的军报与粮草清单,沈清辞身着玄色锦袍,指尖划过“苏州”二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将军,苏州陆族长联合江南七州士族,派人送来贺礼,说是恭贺我们捣毁暗阁制毒据点,还附了一份各州府的粮草捐献清单。”苏恒捧着一个鎏金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册与一个精致的木盒,“贺礼已放在偏厅,陆族长的使者还在府外等候,说要亲自向将军道谢。”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落在绢册上:“陆鸿远倒是消息灵通。让使者进来吧,贺礼先送到书房,我稍后再看。”
“属下遵命!”苏恒刚转身,便被沈清辞叫住。
“让沈砚兄与沈姑娘也来议事堂,正好一起听听陆鸿远的‘心意’。”沈清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片刻后,陆鸿远的使者走进议事堂。使者是个面容白皙的中年男子,身着锦缎长衫,手持折扇,举止文雅,正是陆府的管家陆忠。“小人陆忠,见过沈将军、沈砚先生、沈姑娘。”
“陆管家不必多礼。”沈清辞抬手示意,“陆族长有心了,此次江南士族捐献粮草,支援抗敌,本将军感激不尽。”
陆忠笑着躬身:“将军客气了。沈将军带领将士们守护江南,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我等士族捐献粮草,只是略尽绵薄之力。陆族长特意嘱咐小人,一定要将这份‘心意’亲手交给将军,还请将军笑纳。”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盒,递给沈清辞:“这是陆族长珍藏的一枚‘夜明珠’,据说夜间能照亮三尺之地,特赠予将军,聊表敬意。”
沈清辞接过玉盒,入手温润,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枚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确实是稀世珍品。“陆族长太破费了,本将军愧不敢受。”
“将军切勿推辞,这是陆族长的一片心意。”陆忠坚持道,目光看似真诚,却在沈清辞接过玉盒时,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神色,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其中的异样。
沈砚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陆忠的举动尽收眼底。待陆忠告辞后,他才缓缓开口:“这陆鸿远突然如此大方,恐怕不止是‘略尽绵薄之力’那么简单。那枚夜明珠,怕是不只是夜明珠吧?”
沈清辞将玉盒放在案上,指尖摩挲着盒盖的纹路:“沈兄说得对。陆忠递玉盒时,指节无意识地叩了三下盒底,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而且这玉盒的重量,比寻常羊脂玉盒重了许多,里面恐怕另有玄机。”
沈落雁拿起玉盒,仔细查看:“盒盖与盒身的缝隙处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打开过又重新合上。或许里面藏着密信或其他东西。”
秦越捻须沉吟:“陆鸿远向来首鼠两端,之前就曾隐瞒暗阁在狼山的据点,此次送礼,很可能是想试探我们的态度,或是在暗中传递情报。我们需小心打开玉盒,避免触发机关。”
沈清辞点头,让苏恒取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玉盒的底座。底座果然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绢纸,上面用特制的墨水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与之前“鹤唳”的笔迹有七分相似。
“‘西域骑兵已过玉门关,一月后抵达江南,太子密令,士族需暗中准备,待大军至,开城接应’。”沈清辞轻声念出绢纸上的内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果然是密信!陆鸿远这老狐狸,表面臣服,实则仍与太子勾结,想里应外合,夺取江南!”
沈砚冷笑一声:“看来我们之前还是太纵容他了。不如直接派兵前往苏州,将陆鸿远擒获,以儆效尤!”
“不可。”沈清辞摇头,“陆鸿远是江南士族的领袖,若贸然动他,恐引发士族哗变,反而给太子可乘之机。而且,这封密信也可能是太子的离间计,想让我们与士族反目。”
他将绢纸重新卷好,放回玉盒:“我们就将计就计,假装没有发现密信,依旧收下贺礼,对陆鸿远虚与委蛇。同时,暗中派人监视陆府的动向,查清他与太子的联络方式,以及其他勾结太子的士族名单。另外,让沈落雁带领潜龙卫,加强对玉门关方向的侦查,密切关注西域骑兵的动向。”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领命。
看似一场简单的献礼,却暗藏着太子与士族勾结的阴谋。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收下玉盒,仿佛毫不知情,实则已在暗中布下眼线,为日后清算士族埋下伏笔。
三日后,新兵营传来消息,说是有一队新兵在训练中突然哗变,声称训练强度太大,粮草不足,要求改善待遇,否则便要投靠太子。苏恒带领人马前往镇压,很快便平定了哗变,抓获了为首的几名新兵。
“将军,这几名新兵都是上个月从江北逃来的难民,被编入新兵营后,一直表现平平,没想到竟会煽动哗变!”苏恒将几名新兵押到议事堂,神色愤怒,“属下审问过,他们说是受了一名黑衣人的指使,黑衣人承诺若他们能扰乱新兵营,便给他们黄金百两,还会保他们家人安全。”
沈清辞看着跪在地上的新兵,他们神色惶恐,身上穿着破旧的军装,脸上满是疲惫与不安。“你们所说的黑衣人,是什么模样?何时与你们接触的?”
为首的新兵颤抖着回道:“他……他身着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沙哑,像是刻意伪装过。三日前的深夜,他在新兵营外的老槐树下与我们见面,给了我们一些黄金,让我们今日煽动哗变。”
沈落雁眉头紧锁:“又是老槐树?之前赵忠传递情报也是在老槐树,看来这老槐树是暗阁在军中的联络点。”
沈清辞沉吟片刻,对苏恒道:“将这几名新兵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要严刑拷打,好吃好喝招待着。另外,故意放出消息,说他们已被处死,看看是否会有人来劫狱,或是传递消息。”
“将军这是要引蛇出洞?”苏恒眼中闪过一丝明白。
“不错。”沈清辞点头,“这几名新兵只是棋子,背后的黑衣人才是关键。我们若能抓住黑衣人,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出暗阁在军中的残余势力。”
苏恒领命而去。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清楚,这看似偶然的新兵哗变,绝非简单的待遇问题,而是暗阁故意制造混乱,试探军中的稳定性,同时也想趁机安插更多的眼线。他没有彻底清洗新兵营,只是平定哗变,关押为首者,看似是息事宁人,实则是为了引出背后的主使,埋下更深的眼线。
又过了几日,秦越在整理旧文件时,发现了一封残缺的密信。密信是上个月从太子军大营中缴获的,当时因字迹模糊,内容残缺,便被搁置一旁。今日秦越重新整理时,用特制的药水浸泡后,残缺的字迹竟显现出来。
“将军,这封密信有重大发现!”秦越拿着密信匆匆走进议事堂,神色激动,“上面提到,太子已与漠北的匈奴部落达成协议,匈奴将派两万骑兵南下,与西域骑兵汇合,一同进攻江南。而且,太子在京城中已联络了部分宗室与官员,准备在江南战事爆发时,发动宫变,夺取皇位!”
沈清辞接过密信,仔细查看,只见上面的字迹虽仍有残缺,但关键信息已清晰可见:“匈奴……宫变……”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没想到太子竟如此疯狂,为了夺取皇位,不惜勾结外敌,引狼入室。
“这封密信太过重要,若属实,江南乃至整个天下都将陷入战乱。”沈砚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核实消息的真实性,同时做好应对匈奴骑兵的准备。”
“秦先生,你立刻派人前往漠北,探查匈奴的动向;沈落雁,你加强对京城的情报收集,查清太子联络的宗室与官员名单;沈砚兄,你联络江湖义士,在漠北与京城之间建立情报网,确保消息畅通。”沈清辞当机立断,“另外,这封密信的事,暂时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恐慌。我们需暗中准备,待核实消息后,再制定应对之策。”
“属下遵命!”
看似是整理旧文件时的偶然发现,实则是太子阴谋的冰山一角。这封残缺的密信,让沈清辞意识到,太子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更大,江南的战事只是太子夺取皇位的第一步,背后还有勾结外敌、发动宫变的更大阴谋。他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派人探查,为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危机埋下伏笔。
接下来的几日,扬州城表面上依旧平静,百姓们安居乐业,士兵们正常训练,士族们也时常派人前来慰问,看似一派祥和。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沈清辞每日依旧处理军政事务,接见士族使者,巡视城防,仿佛对太子与暗阁的阴谋毫不知情。但暗地里,他已布下天罗地网:沈砚的江湖义士已潜入漠北与京城,收集情报;沈落雁的潜龙卫已加强对陆府与新兵营的监视,紧盯暗阁的动向;苏恒的精锐部队已开始秘密训练,准备应对西域与匈奴骑兵;秦越则在统筹粮草与后勤,确保军需充足。
这一日,沈清辞在巡视新兵营时,特意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驻足片刻。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浓密,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正是之前赵忠与黑衣人传递情报的地方。沈清辞弯腰,假装系鞋带,指尖在青石上轻轻划过,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刻痕,像是某种暗号。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对身边的苏恒道:“这棵老槐树长得不错,只是枝叶太过茂密,遮挡了阳光,影响新兵训练。让人把多余的枝叶修剪一下,再在树下挖一口井,方便新兵取水。”
“属下遵命!”苏恒虽然疑惑,但还是恭敬领命。
沈清辞知道,修剪枝叶是为了看清树下的动静,挖井则是为了寻找可能隐藏的密道或情报。这看似无意的安排,实则是为了彻底清除暗阁在新兵营的联络点,同时也想看看是否能挖出更多的线索。
几日后,修剪枝叶的士兵在老槐树的树洞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铜盒,里面装着几枚刻有暗号的木牌与一封未送出的密信。密信上写着新兵营中暗阁眼线的名单,以及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在西域骑兵抵达江南时,发动兵变,打开城门。
沈清辞看着密信上的名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名单上共有十五人,都是新兵营中的小队长或老兵,平日里表现良好,很难让人怀疑。他没有立刻抓捕这些人,而是让苏恒继续监视他们,等待最佳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挖井的士兵在井下发现了一条狭窄的密道,直通城外的一片密林。沈清辞让人将密道暂时封锁,派人在密道出口埋伏,等待暗阁的人前来联络。
看似无意的修剪枝叶与挖井,却挖出了暗阁的眼线名单与密道,为日后平定兵变、抓获暗阁成员埋下了关键的伏笔。
夜色渐深,将军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沈清辞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玉盒、密信、眼线名单,以及各地传来的情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这些看似无意的事件,实则都是太子与暗阁布下的阴谋,而他所做的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决定,都是在暗中埋线,为最终的反击做准备。
陆鸿远的献礼、新兵的哗变、残缺的密信、老槐树下的异动,每一件事都像是孤立的偶然,但串联起来,却清晰地展现出太子的庞大阴谋——勾结士族、暗阁、西域与匈奴,里应外合,夺取江南,进而发动宫变,夺取皇位。
沈清辞没有急于揭露这些阴谋,而是选择了隐忍与布局。他收下陆鸿远的玉盒,是为了摸清士族的勾结网络;他关押哗变的新兵,是为了引出暗阁的主使;他探查密信的内容,是为了应对外敌与宫变;他修剪老槐树与挖井,是为了清除军中的暗阁眼线。
这一个个看似无意的举动,实则是一颗颗埋下的种子,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最终长成摧毁敌人的参天大树。
沈砚走进书房,看到沈清辞正在地图上标记着什么,轻声道:“将军,漠北传来消息,匈奴骑兵已开始集结,预计一月后便会南下;京城方面,太子确实与几位宗室子弟来往密切,行踪诡秘。”
沈清辞点头,指着地图上的江南与漠北:“西域骑兵、匈奴骑兵、太子军、暗阁、士族,五股势力交织,江南已成必争之地。我们现在埋下的每一条线,都将在日后的决战中发挥关键作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陆鸿远以为我们被蒙在鼓里,暗阁以为他们的眼线安全无恙,太子以为他的阴谋天衣无缝,但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步动作,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待时机成熟,我们便收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砚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将军英明。看似无意,实则埋线,这一步棋走得太高明了。”
沈清辞笑了笑,将地图卷起:“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决战还未到来,我们需继续隐忍,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反击时机。江南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书房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扬州城的夜色依旧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沈清辞埋下的那些线索,就像一张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等待着将所有的敌人一网打尽。
而在苏州陆府的密室中,陆鸿远看着手中的密信,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沈清辞,你终究还是太年轻,看不出我的手段。待西域与匈奴骑兵一到,江南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沈清辞布下的陷阱,成为了那颗即将被引爆的棋子。
京城的东宫之中,太子赵瑾站在地图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沈清辞,江南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你就等着束手就擒吧!”他同样不知道,自己的每一个阴谋,都已被沈清辞洞悉,那些看似顺利的计划,实则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夜色渐浓,将军府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沈清辞坚毅的脸庞。他知道,自己埋下的每一条线,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绽放出致命的光芒。这场无声的较量,他必须赢,为了江南的百姓,为了死去的忠良,更为了天下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