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门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留下的“福”字,倒着贴的,边角有点卷翘。
楼道里弥漫着邻居家红烧带鱼的香味,混杂着老旧小区特有的气息。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只是早上出了门,去上那节该死的课。
但对于顾屿来说,他已经在无限流世界过了很久,还在一个满是魅魔和触手怪的岛上度过了好几个月,顺便完成了一次跨物种的基因交流,还带回了两个重量级的纪念品。
他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边,希尔德穿着他刚在地摊上买的一件印着“全员恶人”的黑色大t恤,下面是一条松松垮垮的运动裤,银发被顾屿强行塞进了一顶鸭舌帽里,但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钻出来。
右手边,那个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蛋,正在不安分地扭动,发出“叽叽”的叫声。
“这就是你的家?”希尔德问。
“对,我家。”顾屿捏了捏他冰凉的手心,试图传递一点勇气,“也是你家。别紧张,我爸妈很随和的,大概。”
“大概?”希尔德捕捉到了这个词。
“只要蛋不喷火,你不行大礼,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顾屿信誓旦旦地保证。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午间新闻,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顾爸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顾妈在厨房里切菜。
多么温馨,多么日常,多么暴风雨前的宁静。
“爸,妈,我回来了。”顾屿推开门。
顾爸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疑惑:“这才几点?逃课了?”
“没,学校炸了。”顾屿随口胡扯,“不说这个,爸,妈,给你们介绍个人。”
他侧过身,把身后的希尔德拉了进来。
“这是希尔德。”
顾爸的目光落在希尔德身上,愣住了。
银发,混血神颜,穿着“全员恶人”。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个搞行为艺术的。
“这是你同学?”顾爸迟疑地问,“外国留学生?这衣服挺别致啊。”
“不是同学。”顾屿摇摇头,语出惊人,“这是我老婆。”
“当啷。”
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顾妈手里的菜刀掉在了砧板上,她手里还拿着半截黄瓜,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你说什么?!老婆?!”顾妈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顾屿你个兔崽子你才多大?你给我带个老婆回来?还是个男的?!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希尔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想起了顾屿在路上教他的“礼数”,于是从顾屿身后探出头,用一种极其生硬的庄重语气说道:“初次见面,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是希尔德,愿愿圣光庇佑你们。”
说着,他就要跪下行个魅魔族的最高礼节。
“哎哎哎!别跪!”顾屿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这儿不兴这个!这叫折寿!”
顾爸顾妈已经被这声“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给雷得外焦里嫩。
“圣光?庇佑?”顾爸手里的报纸都掉了,“儿子,你这是进了什么邪教组织了?还是搞传销的?这孩子怎么说话神神叨叨的?”
“不是邪教,是spy,对,他是沉浸式演员。”顾屿试图找补,“那个,爸妈,其实还有个事儿。”
他把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提了起来,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们的孙子。”
顾爸顾妈盯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又看看顾屿,再看看希尔德,最后目光回到塑料袋上。
“孙孙子?”顾妈颤抖着手,指着那个袋子,“你管这个叫孙子?这什么?西瓜?还是冬瓜?”
“叽!”袋子里的蛋似乎听懂了“冬瓜”这个侮辱性的词汇,愤怒地叫了一声,然后
一股小火苗穿透了黑色塑料袋,直接点燃了茶几上的报纸。
“着火了!着火了!”顾爸惊叫着抄起茶杯就把水泼了上去。
火灭了。
露出了一颗黑底金纹还在冒着热气的蛋。
“这这这这”顾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什么妖怪?!”
希尔德看到蛋被泼了水,一把推开顾屿,抱住那颗蛋,用袖子心疼地擦着上面的水渍,嘴里还念叨着:“宝宝不怕,那只是圣水不对,是自来水”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顾家二老的世界观。
一个穿着“全员恶人”的银发外国帅哥,抱着一颗会喷火的蛋,喊它“宝宝”。
而他们的亲生儿子,站在旁边看着。
“顾屿!!!”顾妈爆发了,她抄起角落里的鸡毛掸子,那气势比莉莉丝放禁咒还要可怕,“你个混账东西!你不好好上学,你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还带个男人回来演戏!还弄个会喷火的道具吓唬你妈!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张!”
“妈!妈你听我解释!这是真的!这真是你孙子!”顾屿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还不忘护着希尔德,“别打他!他刚生完孩子身子虚!”
“生孩子?!男人能生孩子?!你当我老年痴呆啊!”顾妈手里的鸡毛掸子舞得虎虎生风,招招致命。
顾爸也加入了战局,抄起拖鞋就往顾屿屁股上招呼:“让你逃课!让你搞传销!让你带坏国际友人!”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希尔德抱着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在他的认知里,家庭纷争通常是以魔法对轰或者权力斗争的形式出现的,这种拿着羽毛和鞋底进行的物理攻击,对他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顾屿”他想帮忙,又不知道该用哪个咒语比较合适。
“跑!快跑!”顾屿一把拉起希尔德,趁着顾妈换气的空档,冲向门口,“爸妈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记得给孙子准备压岁钱啊!”
“滚!给我滚出去!再回来打断你的腿!”
伴随着顾妈的怒吼和一只飞出来的拖鞋,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顾屿和希尔德站在楼道里,气喘吁吁。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顾屿靠在墙上,看着怀里抱着蛋,一脸惊魂未定的希尔德,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笑什么?”希尔德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鸭舌帽,有些委屈,“我们被赶出来了。”
“没事,这是流程。”顾屿伸手帮他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见家长的第一步,被扫地出门。达成成就。”
“那第二步呢?”希尔德认真地问。
“第二步嘛”顾屿摸了摸肚子,“先去楼下吃碗牛肉面。我记得那家店的辣椒油特别香,你应该会喜欢。”
“那父亲和母亲大人”
“放心,等他们消化一下。”顾屿看了一眼紧闭的家门,眼里带着笑意,“等这颗蛋真的破壳了,叫他们一声爷爷奶奶,我看他们还能不能把持得住。”
希尔德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蛋,蛋壳上的金纹闪烁了一下:“叽~”
“走吧,老婆。”顾屿牵起他的手,向楼下走去,“带你去尝尝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