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永寿宫笼罩在一片和煦的晨光中。沈眉庄正于窗下临摹字帖,笔走龙蛇,力求在墨香中沉淀心绪。然而,这份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带着明显亢奋的脚步声打破。
“眉儿!眉儿!”皇帝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意气风发,人未至,声先到。他大步流星踏入暖阁,龙袍的下摆因步履生风而猎猎作响,脸上是连日来少有的畅快笑容。
沈眉庄连忙搁笔,敛衽行礼,姿态恭谨:“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快起来!”皇帝亲手将她扶起,握住她的手,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眉儿,天大的好消息!兵部会同太医院、户部反复验证,你献上的辣椒御寒之策,确有大用!西北苦寒之地,将士们少量食用后,气血活络,寒意大减,于行军作战、戍边防务裨益无穷!此乃解朕心头大患的社稷之功啊!”
沈眉庄心中了然,面上却流露出恰如其分的谦逊与欣喜:“能为皇上分忧,为将士们略尽绵力,是臣妾的本分。此乃皇上洪福齐天,将士们忠勇感召,臣妾不敢贪天之功。”
“诶,眉儿过谦了!”皇帝朗声笑道,眼中满是激赏,“若非你心思玲珑,慧眼独具,发现并力荐此物,将士们不知还要多受多少苦楚。你当居首功!”他凝视着她清丽沉静的容颜,郑重宣布:“如此大功,不可不赏!朕已决定,晋封你为惠妃,享妃位尊荣!”
“惠妃”二字如同惊雷在沈眉庄耳边炸响。她虽有预料会得厚赏,但直接晋封妃位?!这速度,这恩宠,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必将她置于六宫妒火的炙烤之下!
她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深深拜伏下去,额头几乎触及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真切的惶恐与急切:
“皇上!万万不可!臣妾惶恐,万万承受不起如此天恩!”
皇帝被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失笑:“眉儿?这是为何?你立此大功,封妃乃实至名归,理所应当!”
沈眉庄抬起头,眼中已蓄满恳切的水光,言辞真挚而充满忧虑:
“皇上厚爱,臣妾铭感五内!然臣妾所为,实是出于对皇上的一片赤诚,为君分忧乃臣妾本分,岂敢奢望如此厚赏?此功,全赖皇上圣心烛照,兵部、太医、御膳房上下同心戮力,臣妾不过偶得奇思,略尽心意,岂敢独揽功劳于一身,受此妃位之尊?”
她微微停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忧虑”表现得淋漓尽致:
“况且……臣妾入宫时日尚浅,资历微薄。宫中诸位姐姐,如华妃娘娘、端妃娘娘等,皆侍奉皇上多年,劳苦功高,德高望重。若臣妾因些许微末之功便跃居妃位,恐……恐引六宫非议,使皇上为难,更有违祖宗规制,陷臣妾于不义之地!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臣妾但求常伴君侧,尽心侍奉,于愿足矣!断不敢受此逾制之封!”
皇帝看着她伏在地上,纤细的肩背因激动而微微耸动,那份不慕虚荣的真诚与处处为他、为后宫“和睦”着想的体贴,让他心中更是熨帖无比。他再次俯身,强有力地握住她的双臂,将她稳稳扶起,目光灼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眉儿,你太过自谦,也太过小心了!”他凝视着她含泪的双眼,“朕赏罚分明!你对国家社稷有功,此乃实打实的功绩,非寻常后宫争宠献媚可比!朕封你,名正言顺!正大光明!谁敢非议?”他语气转沉,带着一丝不悦,“至于资历,朕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前些日子,你不也拿出体己的珍贵药材,体恤刚生产的曹贵人?这份仁厚淑德之心,更显你德行配位!”
他见沈眉庄朱唇微启,似乎还想推辞,故意板起脸,佯装薄怒:“好了!此事朕意已决!君无戏言!你若再如此推拒,便是抗旨不遵,朕可要真生气了!”
沈眉庄对上皇帝那看似严厉实则充满宠溺与不容置喙的目光,知道此时再推拒便是拂逆圣意,不识抬举,甚至会引来猜忌。她眼中迅速盈满“感激”与“惶恐”交织的泪水,顺势再次深深拜下,姿态优雅而充满臣服:
“皇上息怒!臣妾……臣妾知罪!臣妾愚钝,未能体察圣心,惶恐不安!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拜,将所有的警惕、算计与无奈都深深掩藏在这份“受宠若惊”与“皇命难违”之下。
皇帝这才龙颜大悦,亲手将她扶起,爱怜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这才是朕的好眉儿。”他想起什么,又道:“朕记得你兄长已是勇毅侯世子,嗯…你家中可还有兄弟?朕记得你还有个幼弟?”
沈眉庄心知这是皇帝在进一步施恩捆绑沈家,面上唯有感激:“回皇上,臣妾确有一幼弟,名唤沈瑞,年方十四,尚在族学读书,顽劣不堪。”
“少年人,正当历练!”皇帝大手一挥,金口玉言,“既如此,朕便封他为二等侍卫,入宫当差,在御前行走,也好磨砺心性,将来为国效力!你们沈家,一门忠良,实乃朕之股肱,朝廷柱石!”
沈眉庄再次拜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皇上天恩浩荡,臣妾与沈家上下,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皇帝心满意足,当即命首领太监苏培盛拟旨宣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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