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杏花春馆熏风和暖、琴音袅袅中悄然滑过。
沈眉庄虽被禁了侍弄花草,采摘瓜果的乐趣,但每日晨起,案头必有带着晨露的时令鲜花,御膳房的精致点心羹汤流水般送来,侍棋也是随时为沈眉庄做各种好吃的,更有皇帝几乎不间断的温情陪伴,日子过得倒比先前更添几分慵懒惬意。
她抚着小腹,眉宇间是初为人母的柔和,心底却始终悬着一丝警觉——华妃的沉寂,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随着甄嬛(瑾常在)与安陵容(柔贵人)的异军突起,分薄了本应集中在华妃身上的恩宠,翊坤宫那位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与这两位新宠明争暗斗起来。
一时间,后宫成了三人争奇斗艳的战场:华妃倚仗旧日情分与烈火烹油般的明艳,甄嬛凭借酷似纯元皇后的容颜与聪慧才情,安陵容则靠着一副清丽婉转的好嗓子。
三股势力互相倾轧,谁也瞧不上谁,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充满火药味的平衡。沈眉庄冷眼旁观,深知自己这“有孕之身”才是华妃真正的眼中钉,腹中这块肉,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翊坤宫
“等!等!本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翊坤宫内,华妃将一只翡翠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映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艳丽面孔。“沈眉庄那贱人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甄嬛安陵容那两个小蹄子又日日勾着皇上!本宫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骑到本宫头上不成?”
曹琴默垂首侍立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温宜公主似乎被母亲的怒气吓到,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她连忙轻拍安抚,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息怒!嫔妾斗胆进言,万万不可此时对瑾常在和柔贵人有大动作啊!”
“为何不可?”华妃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剜向她。
“娘娘细想,”曹琴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惠妃‘假孕’这步棋,我们费尽心思才布下,刘畚已‘确诊’,只待三月期满,‘证据’现形。若此时瑾常在她们再出岔子,接连出事,难免引人生疑,顺藤摸瓜,极可能牵连到惠妃之事,坏了娘娘的大计啊!小不忍则乱大谋,请娘娘三思!”
华妃胸膛剧烈起伏,美目含煞,死死盯着曹琴默。殿内死寂,只闻她粗重的喘息和温宜细微的抽噎。良久,她猛地一甩袖子,恨声道:“好!本宫就再忍忍!惠妃那边,是重中之重,给本宫盯紧了,一丝差错都不许出!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是,娘娘!”殿内众人如蒙大赦,齐齐叩首。
煎熬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三月期满,华妃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精心编织的网,开始收拢。
这日,皇帝因着温宜公主的缘故,驾临曹琴默的静逸轩。曹琴默抱着温宜,笑语晏晏间,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惠妃娘娘如今怀着龙嗣,听说害喜得厉害,尤其爱喝酸梅汤呢。也不知这几日可好些了?臣妾也是过来人,深知这孕中辛苦。”
皇帝闻言,想起沈眉庄,面上露出一丝关切:“你倒是有心。”
“皇上说哪里话,”曹琴默柔顺地低头,“臣妾也是做了母亲的人,深知其中不易。惠妃娘娘独自在杏花春馆养胎,想必也盼着皇上去看看。不如…臣妾陪皇上去瞧瞧惠妃姐姐?”
皇帝本就挂念沈眉庄,闻言欣然应允。
帝驾行至杏花春馆,却见院内颇为热闹。皇后端坐主位,华妃、齐妃、敬妃、欣常在等一众嫔妃竟都在座,正陪着沈眉庄说话。见皇帝与曹贵人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都平身吧。”皇帝目光落在沈眉庄身上,语气温和,“眉儿,这几日身子可爽利些了?害喜还那般厉害么?”
沈眉庄起身,姿态恭谨:“谢皇上挂怀,臣妾好多了,不像前些日子那般难受。”
“那就好,朕也安心了。”皇帝颔首。
华妃巧笑倩兮地接口:“皇上真是慈父心肠,对惠妃妹妹关怀备至,连臣妾看了都感动呢。”她眼波流转,扫过沈眉庄平坦依旧的小腹,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掠过眼底。
帝后与众妃寒暄几句,气氛看似融洽。皇帝正欲携皇后离去,忽闻不远处花丛后传来窸窣异响!
“谁?谁在那里!”皇帝龙目一凝,厉声喝道。
侍卫统领反应极快,带人如虎扑食般冲了过去,瞬间将一个惊慌失措、企图逃跑的小宫女揪了出来,押到帝后面前。那宫女身形瘦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裹,神色仓皇,眼神躲闪。
皇后端正面容,威严顿生:“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在此鬼鬼祟祟,所为何事?”
“奴…奴婢茯苓,是…是杏花春馆的粗使宫女…” 茯苓吓得浑身发抖,语不成句,双手更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包裹,仿佛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
沈眉庄身边的侍琴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呵斥:“茯苓!惊扰圣驾,还不快滚下去!”
“妹妹何必让贴身侍婢急着赶人呢??”华妃的声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慵懒,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瞧这奴婢,把这包裹当命根子似的护着,莫不是偷了杏花春馆什么贵重物件儿?这等手脚不干净、又冲撞圣驾的刁奴,依本宫看,就该立刻打入慎刑司严加拷问!”
沈眉庄闻言,亦沉下脸:“侍琴,将这奴婢拿下,即刻押送慎刑司!”
“是!”侍琴领命上前。
“不要啊!娘娘饶命!”茯苓见势不妙,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绝望又怨毒的光芒,尖声哭喊起来,“奴婢对惠妃娘娘忠心耿耿,为您办这等腌臜事!如今东窗事发,娘娘竟要将奴婢推入火坑灭口?好!好!娘娘既不仁,就休怪奴婢无义了!” 她说着,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将怀里的蓝布包裹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