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的声音仿佛浸透了深山的寒露,带着一种源自骨髓的战栗,她死死盯着远处那片不该存在的灯火,语速又快又低:
“夜半鬼歌,山鬼妖宅……这不是吓唬小孩的故事,小燕子。这是藏在十万大山最深处、连我们最勇敢的蛊师都不敢轻易提起的血腥禁忌!”她的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
“老人们说,那根本不是山神,是某种……靠着吸食生灵精气存在的古老邪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最擅长的就是窥探你心底最深的渴望,然后幻化出来——可能是温暖的屋子、热腾腾的饭菜、甚至是你死去的亲人……再用一种能钻入你脑髓里的‘歌声’,像摆弄提线木偶一样,把你一步步引向它们的巢穴,那座吃人的‘妖宅’!”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光是复述就耗尽了力气:“几十年前,有个道行极高的游方道士,听说了这事,自恃一身正气,带了桃木剑和符箓,孤身进来要斩妖除魔。他的徒弟和寨子里的猎手就在山口等,等了七天七夜……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静得让人发疯。大家都说,道长肯定连魂魄都被吞掉了,落得个形神俱灭。”
“那……那个出来的人呢?”小燕子看着永琪他们越来越剧烈的挣扎,他们的眼球开始不自然地向上翻动,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微笑,看得她毛骨悚然。
“十年!”黎落的牙齿都在打颤,“十年后的一个晚上,一个东西从山口爬了出来。那根本不能算个人了……就是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头发掉光了,指甲又长又弯,像野兽的爪子,浑身散发着墓穴里的腐臭。有个快瞎的老猎人,从他完全扭曲的脸上,依稀认出了那道长当年的轮廓……”
“他还活着?”
“活着?呵呵……”黎落发出一种近乎崩溃的干笑,“他彻底疯了,见人就缩成一团,只会反反复复地尖叫那八个字——‘夜半鬼歌!山鬼妖宅!好可怕!吃掉了!都吃掉了!’然后就像身后有无数只手在抓他一样,连滚带爬地又冲回了山里……你说,是什么样的恐怖,能让一个得道高人变成那样?那不是逃出来了……那是里面的‘东西’玩腻了,把他当个破烂一样扔出来,警告所有后来人的!”
她猛地抓住小燕子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现在你明白了吗?那宅子是假的!那歌声是钓饵!里面等着我们的,是比死亡可怕千百倍的东西!你的朋友们,他们的魂正在被那歌声从身体里扯出去!”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快撑不住了!”小燕子看着尔康的额头因为拼命挣扎而被粗糙的树藤磨得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向着灯光扭动,心如刀绞。
“捆起来!用最粗的老藤!把他们死死绑在这些大树上!”黎落眼中闪过狠绝,“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他们肉身的办法!快!”
两人如同疯了一般,冲向那些比手臂还粗的古老藤蔓,用匕首砍,用手撕扯。永琪、尔康他们的力气变得非人般巨大,嘶吼着反抗。小燕子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内力,才勉强将永琪的手臂扳到身后,黎落则用苗人狩猎时捆绑猛兽的手法,将藤蔓死死勒进尔康的皮肉里,试图用剧痛唤醒他,却毫无作用。
终于,所有人都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参天古树的树干上,像一个个献给山神的祭品。他们仍在不知疲倦地挣扎,树皮被蹭得簌簌落下,藤蔓深深嵌入他们的身体,勒出血痕,景象惨不忍睹。
小燕子和黎落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而那妖宅的歌声,似乎因猎物的抵抗而变得焦躁起来,音调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急促,充满了恶毒的诱惑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向人的耳膜和大脑。
“不行……得做点什么……”小燕子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支碧玉箫,“我试一首曲子……也许……也许能挡一挡……”
她将箫抵在唇边,吹奏起那首属于遥远过去的《清心普善安神曲》。没有仙力支撑,箫声显得格外微弱,在这恐怖的魔音面前,如同狂风中的一丝烛火。
然而,这清越、平和,带着一丝寂寥仙音的调子响起时,奇迹发生了。
永琪几人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滞!他们脸上那种狂热诡异的笑容僵住了,翻白的眼球微微转动,虽然依旧空洞,但那疯狂的扭动却实实在在地减缓了!缠绕他们的藤蔓,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也减弱了。
对面的鬼歌似乎被激怒了!那宅子的灯火猛地摇曳起来,仿佛有无数黑影在其中窜动!歌声变得越发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琉璃,又夹杂着无数男女老幼的哭泣、哀求和诱惑的低语,疯狂地冲击着箫声构筑的脆弱屏障。
小燕子只觉得头痛欲裂,吹奏变得极其艰难,那魔音无孔不入,试图钻入她的脑海。黎落也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面色惨白。
但小燕子死死咬着牙关,将所有内力、所有意志都倾注在玉箫之上!清心的箫音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倾覆,却顽强地坚持着,一遍又一遍地洗涤着周遭的空气。
两种声音在这片被诅咒的森林里展开了可怕的拉锯战。一方是邪异狂暴、勾魂夺魄的魔音,一方是微弱却坚韧、守正辟邪的箫声。
渐渐地,那鬼歌的恐怖影响力,竟真的被这看似柔弱的箫声一点点逼退!虽然未能完全驱散,但被捆绑的众人,显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仿佛那被抽离的魂魄,又被一点点拉回了身体。
小燕子和黎落背靠着背,一个吹奏得嘴角溢血,一个警惕地观察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动静。她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那座妖宅……绝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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