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尼山书院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廊下几盏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王澜月与梁山伯、祝英台等人在岔路口道别后,独自朝着寝舍走去。月光洒在她蓝色的学子服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推开房门,只见马文才已经换上了一身素白中衣,正坐在灯下仔细擦拭着他的长弓。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倒是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弓弦,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见王澜月回来,马文才只是抬了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又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弓弦,仿佛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烛火跳跃,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王澜月唇角微扬,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一步步朝马文才逼近。她的脚步声很轻,落在青石地板上几乎无声,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马文才的心上。
五步、四步、三步两人的距离在不断缩短。马文才握着弓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他虽然对王澜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自己绝不是断袖啊!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二步、一步王澜月已经近在咫尺,马文才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脑海中闪过各种荒唐的念头:万一他要用强,自己是该反抗还是
半步之距,王澜月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清晰:这床是我的。
马文才一愣,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庆幸这人不是断袖,还是该恼火他这般嚣张?
各种念头在脑中翻涌,让他难得地呆在了原地。他甚至能数清王澜月纤长的睫毛,看清她唇角那抹狡黠的弧度。
王澜月却不再看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起,纤手一扬便将侍霜提前弄好的床幔整齐地放下。厚重的帷幔将床铺围得严严实实,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她满意地笑了笑,和衣躺下,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马文才站在床前,看着那严实的帷幔,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几度伸手想要掀开帷幔,但想到王澜月那日在山门口的身手,又悻悻地收回手。最后只得走向一旁那张硬邦邦的短榻,和衣躺下。
这一夜格外漫长。短榻又硬又窄,马文才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耳边还时不时传来王澜月平稳的呼吸声,更是让他心烦意乱。直到天将破晓,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暗自决定明日定要让马统给自己换张宽敞些的软榻。
翌日清晨,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浅眠的马文才。公子,该起身了!门外传来马统的声音。
马文才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开门,果然是马统和侍霜来了。马统一见他就惊呼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吗?
马文才脸色一沉,这般丢脸的事怎能说出口?只得含糊道: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马统,一会你下山去,给我弄一张尺寸大些的榻,垫子也要软和,记住了吗?
公子,房里不是有床吗?为何还要马统不解地问。
闭嘴!让你去你就去!马文才恼羞成怒地吼道,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人。
这时,王澜月也掀开帷幔走了出来。
一夜安眠让她神采奕奕,墨玉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越发白皙。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中衣微微散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晨光从窗棂间洒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像凡尘中人。
侍霜连忙上前:公子,洗漱用品已备好。
王澜月就着铜盆净了面,因长发未束,几缕青丝沾了水珠,贴在颊边,平添几分妩媚。侍霜熟练地为她梳理长发,动作轻柔地将如瀑青丝挽起,用玉簪固定,再戴上学子帽。整理妥当后,王澜月又是一副俊美公子的模样,朝着学堂而去。
马文才却还愣在原地,脑海中尽是方才王澜月散发时的模样。那惊鸿一瞥,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会有人连随意披散头发都这般好看?他不自觉地抚上心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公子?公子?马统连唤数声,马文才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整理衣冠,朝着学堂赶去。
一路上,他脑中不断浮现王澜月的身影:散发时的慵懒,束发时的英气,逼近时的狡黠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那双含笑的明眸,那抹似笑非笑的唇角,都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不行,不能这么想!马文才暗自唾弃自己,马文才啊马文才,你可是马家少爷,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况且王澜月是太原王氏的人,怎么可能
他正胡思乱想间,冷不防撞上了一人。
哎呦!是哪个不长眼的?陈夫子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怒声道。他手中的书卷散落一地,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马文才这才回神,连忙拱手赔罪:夫子恕罪,学生方才想事情出神,冲撞了夫子。他蹲下身帮夫子拾起散落的书卷,动作难得地带了几分慌乱。
陈夫子见是马文才,脸色稍霁:原是文才啊。无妨,下次注意些。说罢与马文才一前一后走进了学堂。
马文才落座后,不自觉地望向王澜月的方向,见她正与祝英台低声说笑,那明媚的笑容让他又是一阵失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马文才不禁看得痴了,连夫子提问都未曾察觉。
文才?文才!陈夫子连唤两声,马文才这才猛然回神,慌忙起身:学生在!
方才本夫子讲的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你来说说作何解?陈夫子捋着胡须,目光如炬。
马文才一时语塞,他方才光顾着看王澜月,哪里听见夫子讲了什么?正当他支吾其词时,却听王澜月清越的声音响起:夫子,学生以为,之意在于
她从容不迫地阐述着见解,引经据典,字字珠玑。马文才望着她自信的模样,心中那点旖旎念头越发汹涌。这一日的课业,怕是难有心神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