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澜月心意已决,不顾身体初愈的虚弱,迅速收拾好行装。
王蓝田精心挑选了四名身手矫健、心思缜密的王府护卫随行保护,连同侍霜,一行六人,再次踏上了前往边塞的路途。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能如同上次那般不顾一切地策马狂奔。
吐血昏迷的损耗极大,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时常感到虚乏无力。纵使心焦如焚,她也只能听从哥哥的安排,改乘马车前行。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至少能保证她不至于倒在半路。
一路颠簸劳顿,忧思重重,等到马车再次驶近那片熟悉的边塞军营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落日熔金,给肃杀的军营镀上了一层悲壮的暖色。王澜月令马车在远处隐蔽处停下,她没有立刻上前,上次辕门前的遭遇仍让她心有余悸。
她需要亲眼确认,需要找到一个万全之法,直接见到马文才本人,而不是再通过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于莲心。
她吩咐侍霜和护卫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换上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劲装,等到夜幕彻底笼罩四野,星月无光之时,才凭借着一身卓绝的轻功和前世积累的经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哨兵,潜入了军营之中。
军营内部布局复杂,帐幔连绵,她一时难以分辨主将营帐的具体位置。正打算悄无声息地抓个落单的士兵问路,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盏灯笼,从不远处的一个营帐里走了出来,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什么。
竟是马统!
王澜月心中一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马统在此,那他所服务的营帐,极有可能就是马文才的所在!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尾随在马统身后,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只见马统提着食盒,似乎是去送了什么东西,然后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大概是回自己的住处。
机会来了!
王澜月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如同夜莺掠地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座看起来比普通营帐更为宽敞、守卫也相对森严一些的帐篷。她绕到帐后,用匕首极其小心地在帐幔上划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屏息凝神,向内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如坠冰窖!
帐内红烛高烧,竟是一片刺目的喜庆红色!锦被鸳枕,红帐低垂,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合欢香味道。
而就在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之上,两个身影正紧密交缠!男子身形挺拔,背对着她的方向,但那熟悉的背影、那墨色的长发……不是马文才是谁?!
他正俯身抱着怀中的女子,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急色与迷醉,带着粗重的喘息:“我好喜欢你啊!我们终于成婚了!你终于是我的了!我现在就想要你……现在就给我,好不好?”
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云鬓散乱,衣衫半褪,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和圆润的肩头,正是那位于莲心小姐!她脸上泛着红潮,,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好……,文才,我都听你的……我整个人,整颗心,早就是你的了……”
接着,便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娇呼声、以及衣物窸窣摩擦的声音……
轰——!
王澜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碎裂、崩塌、旋转!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那些士兵的议论,于莲心的炫耀,那封绝情的信……都不是假的!他真的背叛了她!在他们山盟海誓之后,在她为他忧心忡忡千里奔赴之后,他竟真的如此急不可耐地与别的女子洞房花烛,行鱼水之欢!
她不愿相信!她拼命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假的,是陷阱!可那背影,那声音,分明就是马文才啊!之前听说他们的婚期就在这个月,看来是真的……自己这半个多月的挣扎、怀疑、以及残存的一丝希望,千里迢迢拖着病体而来,难道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令人心碎欲绝的一幕吗?
王澜月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心口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没有失声痛哭出来。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笑容,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她不再犹豫,转身便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让她恶心的地方。
然而,她刚退出几步,还未完全融入阴影,忽然,一道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手中灯笼的光亮晃了她的眼。
“你是……王小姐?!”马统提着灯笼,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夜行衣、脸色惨白如鬼、眼神空洞绝望的女子,失声叫道。他刚才似乎瞥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没想到竟会是王澜月!
王澜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惊得心跳骤停,待看清是马统后,一种巨大的屈辱和悲愤涌上心头。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声音冷得如同冰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死寂:“原来是马统。正好,替我向你们家公子道声好,就说……恭喜他新婚大喜,鸾凤和鸣。”
说着,她绕开马统,便要离去。多待一刻,她都觉得自己会彻底崩溃。
马统却被她这话弄得一头雾水,满脸困惑不解:“王小姐,您……您在说什么啊?什么新婚?什么恭喜?我家公子他……”
王澜月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她指着那座依旧透着暧昧光亮的营帐,声音颤抖却带着尖利的嘲讽:“怎么?马统,事到如今,还要替你主子遮掩吗?你家公子,此刻不是正与他的新娘子,那位贤良淑德的于大小姐,在洞房花烛,共效于飞吗?!难道我看错了?难道那里面的人不是他马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