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马文才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谷心莲,又将边塞军务妥善安排、疫情彻底扫清后,心中大石落地,第一件事便是修书一封,命快马加鞭送至杭州太守府。
信中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喜悦与急切:“父亲大人亲启:儿已肃清边患,立下军功,更与太原王氏嫡女王澜月小姐两情相悦,历经波折,情比金坚。恳请父亲即刻备齐三书六礼,携足聘礼,速往太原王府提亲!儿亦将随后抵达。此事关乎儿终身幸福与马家声誉,万望父亲速办!”
马太守接到儿子这封字里行间都透着扬眉吐气和迫不及待的信,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大笑!
他早知儿子对那王家小姐情根深种,如今边功立业,美人倾心,正是双喜临门!当下不敢怠慢,立刻开库房,点聘礼,几乎是搬空了半个太守府的家底,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风风光光地朝着太原而去。
马文才则与王澜月一同,带着侍霜和护卫,一路游山玩水,心情愉悦地慢行归家。待到太原时,马太守那声势浩大的提亲队伍也恰好抵达。
两家本就是门当户对的世交,马文才与王澜月又是情投意合,更有王蓝田这个未来大舅子在中间极力撮合(他可是亲眼见过妹妹为马文才伤心欲绝的模样,深知此人甩不掉了),这提亲议事过程自然是顺畅无比,其乐融融。
很快,两家便正式订下婚事,择定吉日——八月十日,为两人举行大婚。
马家与王家联姻,乃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婚前,两家广发喜帖,几乎宴请了天下所有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达官显贵。
昔日尼山书院的同窗们,自然也收到了这烫金的大红喜帖。
祝英台收到喜帖时,看着上面“马文才”与“王澜月”并列的名字,心中最初那点酸涩与怅然终究是彻底释然了。
她与王澜月本就是好友,如今见她觅得良缘,对方还是曾与自己在澜月面前争关注的马文才,虽觉世事奇妙,但也真心祝福。
她将此事告知母亲,祝母听闻马家是杭州太守,门第显赫,王家更是顶级门阀,觉得此等盛会正是让儿女结交权贵、开阔眼界的好机会,便让八哥祝英齐带着祝英台一同前往杭州参加婚宴。
八月十日,杭州太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各方贵客络绎不绝,车马几乎堵塞了街道。
祝英台与八哥祝英齐的马车行至离马府不远的一个街角拐弯处,速度稍缓。忽然,对面也驶来一辆马车,避让不及,轻微地碰撞了一下。
祝英台正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热闹景象,一个不稳,惊呼一声,竟被晃得跌出了车厢!
就在她以为要摔倒在地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姑娘,小心!”一个温润而熟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祝英台惊魂未定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温雅、带着关切神色的脸庞。她瞬间愣住了,脱口而出:“山……山伯?!”
扶住她的青年男子,正是如今已是鄞县县令的梁山伯。他今日也是受邀前来参加婚宴。
他看着眼前这位粉衣罗裙、云鬓花颜、容貌俏丽却带着几分眼熟的姑娘,也是微微一愣,迟疑道:“这位姑娘……你认识在下?恕梁某唐突,姑娘的容貌……与在下的一位昔日同窗好友极为相似,只是……他是男子,而你是姑娘罢了。”
身穿粉色衣裙的祝英台闻言,粲然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落落大方地说道:“山伯!我就是祝英台啊!”
“你……你是英台?!”梁山伯惊诧不已,眼睛瞬间睁大,上下打量着祝英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呀!如假包换!”祝英台笑着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怎么?换回女装就不认识啦?”
“可……可是你……你不是男子吗?怎么……”梁山伯依旧处于巨大的震惊中,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祝英台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说道:“我是女扮男装,偷偷跑去尼山书院读书的呀!这可是我的大秘密,山伯兄,你要替我保密呦!”
梁山伯看着眼前巧笑倩兮、与书院中那个灵动“少年”重叠在一起的祝英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脸上不由微微发热,连忙郑重保证:“英台放心!为兄……定然替你保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书院中那般默契自然。于是,便结伴一同前往马府。
只见马府之内,一片喜庆祥和。吉时已到,新郎马文才一身大红喜服,更衬得面如冠玉,英气逼人,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新娘王澜月凤冠霞帔,身姿窈窕,虽盖着红盖头,但那通身的气度已是风华绝代。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三拜礼成,正式结为夫妻,被欢天喜地地送入了洞房。
婚宴之上,马文才被一众好友同僚灌酒,但他早有准备,耍了个心眼,假装不胜酒力,实则大部分酒都被他巧妙避过或偷偷处理了。众人知他春宵一刻值千金,也体谅他盼这天盼得眼睛都绿了,笑闹一番后便放他回了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烧,一片旖旎静好。此中温情,自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婚宴之外,梁山伯与祝英台重逢后,仿佛打开了某种契机。此后,两人书信往来愈发频繁。
本就有着书院三年同窗、互相欣赏的深厚情谊,如今得知英台是女儿身,那份朦胧的好感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梁山伯欣赏祝英台的聪慧灵秀、不让须眉,祝英台倾慕梁山伯的温厚仁德、才华横溢。加之梁山伯已有官身,并非白丁,祝家虽仍是士族,但见女儿心意已决,对方也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便也未多加阻拦,同意了这门婚事。
不久后,梁山伯与祝英台也在一片祝福声中,举行了婚礼,有情人终成眷属。
时光荏苒,三年弹指而过。
马文才官运亨通,凭借军功和才干,加之太原王氏的助力,官越做越大,已至高位,威严日盛。
然而,无论地位如何变迁,他对待王澜月始终如一,眼里心里唯有她一人,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从无二色。两人也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家庭美满幸福。
然而,或许是缘分天定,马文才那酷肖其父、从小便显露出霸道性子的小儿子,长大后,竟然一头栽在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宝贝女儿——温柔似水、才华横溢的梁若雪身上,非卿不娶!
这可让马文才郁闷坏了,常常在家里念念叨叨:“真是冤家路窄!想当年那祝英台就总来拐带你娘,如今她女儿更厉害,直接要把我儿子拐跑了!这梁家母女,是专门来克我马文才的吗?!”
王澜月每每听了,只是掩嘴轻笑。
而另一边,梁山伯也颇为苦恼。妻子祝英台与王澜月是闺中密友,三天两头便带着女儿往马府跑,说是找澜月赏花品茗,实则多半是纵容女儿去和马家那小霸王培养感情。
常常留他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唉声叹气。
终于有一天,梁太守忍无可忍,收拾了包袱,直奔马府。
人到中年的马文才,虽威严更甚,但在自家人面前,那点傲娇脾气依旧没改。
他看着又一次拖家带口前来“做客”的梁山伯一家,尤其是那个又黏在自己儿子身边的梁若雪,忍不住扶额抱怨:“梁山伯,祝英台!你们一家子总是赖在我家,这像话吗?我这大将军府都快成你们梁家别院了!”
祝英台正和王澜月头碰头地看着一本新得的琴谱,闻言头也不抬,笑吟吟地回道:“好文才,都是亲家了,计较这些做什么?你家厨子做的西湖醋鱼比我家的好吃嘛!”
梁山伯则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补充道:“文才兄,此言差矣。岂是‘赖’在此处?分明是‘团聚’。
夫人与澜月夫人是好友,小儿女们又是两情相悦,我们两家合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况且,”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温和却让马文才觉得格外“刺眼”的笑容,“我看若雪甚是喜欢你家这园子,说不定日后……这里也是她的家呢?”
马文才被这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自家儿子已经殷勤地给梁若雪剥起了葡萄,再看看那笑得像只狐狸的梁山伯和全然站在“亲家”那边的夫人,只得仰天长叹:“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满堂欢笑,其乐融融。窗外阳光正好,岁月静好,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