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正殿内,因丽嫔的挑衅和安陵容不软不硬的反击,气氛正显得有些凝滞尴尬。
众嫔妃皆屏息垂眸,不敢轻易出声。
外面吵吵嚷嚷的是怎么了?皇后淡淡开口问道。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剪秋连忙躬身,低声回禀:回娘娘的话,是丽嫔娘娘出言讽刺新晋的毓嫔,言语有些失当,被毓嫔娘娘给……顶回去了。
皇后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丽嫔?哼,空有几分颜色,却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毓嫔昨夜刚承宠,今日便获晋封,风头正盛,圣眷优渥,她此时去出言挑衅,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真是愚不可及,不足为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倒是本宫先前看走了眼,以为这安氏出身微贱,不过是凭着一张脸蛋和几分狐媚功夫侥幸得宠,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没想到……竟是个有如此急智和胆色的。三言两语,不但化解了刁难,还将了丽嫔一军,倒真是……小瞧她了。
剪秋察言观色,轻声问道:娘娘可是……起了招揽之心?
皇后微微摇头,神色莫测:再看看吧。
若她只是有些小聪明,像丽嫔那般城府不深,空有美貌,或许还可一用。
若是一朵藏着毒刺的食人花……那便没有必要留在身边,徒增隐患了。
说罢,皇后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端庄雍容,抬手搭在剪秋的手臂上:走吧。
剪秋会意,扬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闻声,立刻收敛神色,齐齐起身恭迎。
只见皇后身着正红色凤穿牡丹宫装,头戴珠翠钿子,仪态万方地从内室缓步走出,端坐于凤座之上。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目光扫过下方众嫔妃。
都起来吧。皇后声音温和,抬手虚扶。
谢娘娘。众人这才起身落座。
皇后目光率先落在安陵容身上,笑容愈发和煦:今日,毓嫔荣封嫔位,协理一宫事宜,这是毓嫔的喜事,也是我们后宫的大喜事!可见皇上圣心宽仁,恩泽六宫。
各位姐妹只要恪守宫规,用心侍奉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晋位封赏,自然是指日可待。
毓嫔,皇后看向安陵容,语气格外亲切,你初承雨露,便得皇上如此厚爱,晋封嫔位,足见皇上对你甚是满意。
这是你的福气,也要惜福才是。今日,本宫便赐你送子观音玉座一尊,望你能谨记皇上与本宫的期望,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嗣,开枝散叶,绵延后福。
说着,便有太监抬上一尊用红绸覆盖的送子观音像,虽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白玉底座已显其珍贵。
安陵容连忙起身,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跪下谢恩:臣妾叩谢皇后娘娘厚赏!娘娘恩德,臣妾没齿难忘,定当时刻谨记娘娘教诲,尽心侍奉皇上,不负娘娘期望。
她态度恭顺,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是忽然想起还有其他新人似的,目光转向沈眉庄、富察贵人等人,同样勉励了几句早日为皇家延嗣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她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个娇媚却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华妃年世兰,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进来,她甚至懒得像样地给皇后行礼,只随意地福了福身,便自顾自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扫过那尊送子观音,最终落在安陵容身上,红唇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皇后娘娘期盼子嗣心切,自然是好的。
只是啊……”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又娇又脆,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人心上,“毓嫔妹妹可要加把劲,千万别学走了样儿,像那四阿哥的生母似的,倒是费劲巴拉生下了皇子,可惜啊,不得皇上喜欢,最终还不是落得个凄惨而死的下场?
啧啧啧,真是白忙活一场,徒惹人笑话呢~”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皇后瞬间有些僵硬的脸色,继续笑道:“要臣妾说啊,这恩宠和子嗣,有时候还真不一定相干。
瞧瞧四阿哥的生母,她弟弟如今不也还在保定做着知府吗?论家世,可比某些人……哦,比许多人都要强上不少呢!可生下的孩子,不照样不入皇上的眼,不得皇上的喜欢么?”
华妃这番话,可谓是恶毒至极。不仅赤裸裸地诅咒安陵容即便有子也会失宠赴死,更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皇后脸上——谁不知道皇后虽贵为中宫,却并无所出,这是她最大的痛处!
同时,她还毫不留情地揭了四阿哥生母的旧伤疤,将其惨状作为反面例子公之于众,极尽羞辱之能事。
殿内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嫔妃都吓得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这两位大佬的战火波及。
安陵容坐在位置上,垂着眼眸,心中冷笑。
华妃的刁难在她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直接且狠辣。
她正欲思索如何回应,却感觉到皇后投来的目光也变得复杂难辨。
这场请安,注定不会平静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