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皇帝雍正并未身穿龙袍端坐龙椅,而是换了一身简单的常服,正独自跪在父皇康熙皇帝的圣祖仁皇帝画像和牌位之前,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寂,又透着无比的虔诚与沉重。
王爷们面面相觑,虽不明所以,但在祖宗牌位面前,无人敢失仪,纷纷依礼跪了下来,向着康熙爷的画像叩首。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长明灯的灯花偶尔爆开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雍正并未回头,沉重而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缓缓在殿堂中响起,打破了沉寂:
“都来了……跪着吧,在皇阿玛面前,咱们兄弟,好久没一起跪着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帝王威严,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疲惫和……伤感?
“今日召你们来此,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爱新觉罗·胤禛的身份,在列祖列宗面前,尤其是皇阿玛面前,说几句心里话。”
王爷们屏息静听,心中波澜起伏。
“我知道,”雍正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过去这些年,我们兄弟为了那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手足相残,让皇阿玛伤透了心,也让我们彼此之间,结下了许多难以化解的仇怨。
有些事,是我做得绝情,在这里,我给诸位兄弟……赔不是了。”
说着,他竟然对着康熙的画像,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这一举动,让身后的王爷们彻底震惊了!皇帝向他们道歉?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直郡王胤禔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废太子胤礽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胤禩、胤禟等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连一向桀骜的胤禵也皱紧了眉头。
雍正直起身,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可是兄弟们,我们争来争去,为的是什么?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咱们爱新觉罗氏的江山,为了大清国的千秋万代吗?”
“然而,近日朕……我得到一些警示,看到了一些……或许是未来的景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到了闭关锁国,看到了固步自封,看到了水师废弛,火器落后!我看到了百余年后的神州沉沦,看到了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我们的国门!看到了割地赔款,看到了百姓流离失所,看到了……看到了我们大清……山河破碎的惨状!”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目光扫过每一位震惊的兄弟,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与不甘:“诸位兄弟!你们告诉我!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今日在这里争的你死我活,还有什么意义?!我们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我们将是爱新觉罗氏的罪人!是大清的千古罪人!”
这番石破天惊的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王爷的耳边!他们被这可怕的“未来”景象惊呆了,一时竟无法言语。
雍正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恳切与期盼:“我知道,你们各有才干,老大你精通兵事,二哥你熟知典制,老八你善于统筹,老九你机变百出,老十你性情直率,十四弟你更是在西北历练多年……
这些都是朝廷急需的栋梁之才!以往是我狭隘,忌惮你们,生怕皇位不稳。
可如今我想明白了,这江山不是我胤禛一个人的,是我们爱新觉罗家所有人的!若大清亡了,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向着兄弟们,伸出了手,语气无比真诚:“今日,在皇阿玛面前,我胤禛恳请诸位兄弟,放下往日恩怨,助我一臂之力!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大清的未来,为了避免那场浩劫!我们需要一起,革除弊政,开放眼界,学习西洋科技,强大水师,改良火器,让大清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这需要我们兄弟齐心!你们……可愿意帮我?帮帮这岌岌可危的大清江山?”
奉先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雍正粗重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王爷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沉思之中。
皇上的话语,那份沉重的忧虑,那份放下身段的恳求,尤其是那描绘出的可怕未来,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他们的内心。
许久,首先开口的是十三爷胤祥,他早已泪流满面,重重叩首:“皇上!臣弟愿誓死追随!共保大清!”
紧接着,直郡王胤禔,这个被圈禁多年、心灰意冷的汉子,仿佛被重新点燃了热血,他哑着嗓子道:“老四……皇上!若你所言非虚,我胤禔这把老骨头,愿再上战场,为大清训练新军!”
废太子胤礽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却最终归于平静:“罢了罢了……争了一辈子,到头来……皇上,编修法典、整顿吏治方面,臣……或可尽绵薄之力。”
胤禩、胤禟、胤?三人对视一眼,眼中虽仍有疑虑,但雍正描绘的可怕未来和眼前的真诚,让他们心中的坚冰也开始融化。胤禩缓缓道:“皇上若能信臣弟等,统筹调度、与各方周旋之事,臣弟……愿试。”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跪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恂郡王胤禵。
胤禵紧握着拳头,内心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他抬起头,看向雍正通红的眼睛,沙哑地问道:“四哥你说的……可是真的?大清……真的会有那般结局?”
雍正重重地点点头,眼神无比坦诚:“十四弟,朕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朕需要你的军事才能,为大清训练一支能征善战、不畏西洋火器的强军!”
胤禵死死盯着雍正看了半晌,终于,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在奉先殿已是大礼):“臣弟胤禵!愿听皇兄调遣!护我大清山河无恙!”
看着兄弟们陆续表态,雍正的眼眶再次湿润了。他上前一步,逐一将兄弟们扶起。
往日的恩怨隔阂,似乎在这一刻,在奉先殿列祖列宗的注视下,开始悄然消融。
一种前所未有的、基于家族存亡与国运未来的纽带,将这群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们,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一条充满挑战却也可能改变命运的革新之路,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奉先殿内,由大清的皇帝与他曾经的对手、如今的兄弟们,共同开启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