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几日,司令府与傅宅皆沉浸在一片繁忙与喧嚣之中。
烫金的大红喜帖如雪片般飞向城中各界名流的府邸,无论是政要、商贾还是社会贤达,无一不收到了这份分量沉重的邀请。
与此同时,傅家女儿即将嫁与陆司令为正室夫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一时间,傅宅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真心道贺的故交,意图攀附的远亲,乃至希冀在新夫人面前留个印象的各路人等,皆携重礼登门,试图在这桩突如其来的联姻中寻得一丝契机。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傅文佩却显得异常平静。
外间的纷扰仿佛与她隔绝,她正被母亲按在闺房中,一针一线地绣着自己的大红盖头。
金丝银线在指尖穿梭,勾勒出龙凤呈祥的图案,也沉淀着她纷繁的思绪。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嫁衣,更是她踏入那个龙潭虎穴的战袍。
转眼间,八月初二已至。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便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唢呐声唤醒。
长街之上,人潮涌动,万人空巷。
陆振华一身笔挺的戎装,胸前缀着象征功勋的绶带,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他身后,是八人齐抬的描金溢彩大红喜轿,仪仗队旌旗招展,乐手们卖力吹打,喜庆的曲调响彻云霄。
更有士兵抬着箩筐,将大把大把的喜糖、喜钱撒向道路两旁的人群,引得孩童们欢呼争抢,气氛热烈至极。
“这是陆司令又要纳姨太太了?好大的排场!”
人群中,一个身着儒衫的年轻男子踮脚张望,好奇地问道。
旁边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妈立刻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解释道:“什么纳妾!今日是陆司令明媒正娶夫人的大好日子!咱们司令要娶的,是位贞烈贤德的好姑娘!”
“娶妻?不是说陆司令从不立正室吗?”男子更加疑惑。
“所以才显得咱们这位新夫人与众不同啊!”
大妈压低了些声音,话语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听说那傅小姐原本许了李家的公子,司令初次上门求娶,她以‘一女不嫁二夫’为由,当场就要撞墙明志!
要不是被人拦得快,只怕香消玉殒喽!
后来李家退了婚,司令几次三番亲自上门,以正室之礼诚心求娶,这才打动了她。这样的女子,值得这般风光!”
“原来如此……”年轻男子闻言,不禁望向那渐行渐近的奢华花轿,眼中流露出向往,“他日我若飞黄腾达,定也要让心爱之人,受此风光……”
迎亲队伍在吹吹打打中,终于抵达装扮一新的傅宅。
府邸内外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陆振华利落地翻身下马,对候在门口的傅父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岳父大人!”
傅父面色复杂地应了一声,便见这位威风凛凛的女婿带着人,意气风发地踏入府门。
闺房之内,傅文佩早已穿戴整齐。
凤冠霞帔,缨络垂旒,大红嫁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平日里清丽的容颜在浓重妆容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华美。
大红盖头遮蔽了她的视线,耳边是母亲不舍的叮咛、闺中密友的调笑以及女眷亲戚们的祝福,嗡嗡作响,却似乎又很远。
院中,拦亲的环节正在热闹地进行。
一众傅家的年轻子弟和文友,使出浑身解数,出对子、考诗文,试图为难一下这位武夫出身的新郎官。
陆振华虽也识字通文,但到底不耐这些文绉绉的缠磨,耐心迅速告罄。
他剑眉一拧,对身旁的李副官下令:“别磨蹭了!带人给本司令‘冲’进去!记住,不许伤人!”
“是!司令!”李副官得令,立即带着一队精干士兵,客气却不容抗拒地向前“开路”。
拦亲的人群本就畏惧陆振华的权势,加之这些士兵皆是战场上下来的悍卒,气势迫人,防线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陆振华朗声一笑,大步流星地来到傅文佩的房门前。
他推门而入,目光瞬间锁定那个端坐于床榻的红色身影。
李副官机灵地给房内众女眷分发了厚厚的红封,在一片嬉笑和祝福声中,陆振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傅文佩打横抱起,稳稳地朝着门外走去。
他一路稳健地将新娘送入花轿,与眼眶微红的傅父傅母郑重道别后,再次翻身上马。
锣鼓重新敲响,队伍调头,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返回司令府。
此时的司令府已是冠盖云集,宾客如潮。由军中几位高级军官亲自出面接待,气氛隆重而热烈。
陆振华抵达后,率先下马,行至轿前,亲手搀扶傅文佩步出轿辇。两人携手迈过象征祛除晦气的火盆,缓步走向布置一新的喜堂。
“新郎官,快让我们看看新娘子!”
“是啊司令,别藏着掖着了!”
见新人到来,满堂宾客顿时起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陆振华今日心情极佳,不愿扫兴,侧头柔声询问盖头下的人:“夫人,可好?”
傅文佩隔着盖头微微颔首,她既已决定踏入此门,便早有心理准备。
陆振华得到首肯,含笑伸手,轻轻挑落了那方大红盖头。
刹那间,满室喧嚣竟为之一静。
但见灯华之下,新娘傅文佩凤冠璀璨,嫁衣如火,往日清丽脱俗的容颜经过精心妆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朱唇一点,顾盼之间,艳光四射,不可逼视。
“天爷……这也太美了!”
席间一位夫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喃喃赞叹。
“司令夫人真乃国色天香!”
“与司令站在一起,简直是英雄配佳人,天作之合啊!”
惊叹与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陆振华亦是看得痴了。他早知道傅文佩姿容出众,却不想盛装之下,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这一刻哪怕记忆中那个“萍萍”似乎也模糊了许多。
然而,当他眼角余光扫到席间几个年轻男子投向傅文佩那惊艳乃至痴迷的目光时,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和怒火陡然升起,仿佛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窥伺。
他脸色一沉,狠狠瞪了李副官一眼。
李副官心领神会,立刻高声道:“吉时已到!新人行礼!一拜天地——!”
陆振华收回冰冷的视线,与傅文佩并肩,在赞礼声中完成了拜堂仪式。
随着“送入洞房”的唱和,傅文佩在丫鬟嬷嬷的簇拥下,被送往司令府中最为宽敞华丽的正院——未来她作为女主人的居所。
进入布置得喜庆奢华的洞房,傅文佩并未枯坐等待。
她唤来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丫鬟侍书和侍琴,伺候她卸下沉重的凤冠和繁复的嫁衣,沐浴洗漱,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红色常服,又将发髻改梳成端庄的妇人样式,脸上的浓妆也洗净,只薄施脂粉。
“小姐……夫人,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姑爷见了会不会不喜?”
侍书看着镜中清雅依旧,却少了方才那般夺目光彩的小姐,有些担忧地提醒。
“无妨。”
傅文佩语气平静。方才盖头掀起瞬间,陆振华眼中闪过的惊艳与随后对那些目光的不悦,她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适度地收敛锋芒,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未必是坏事。
前院的宴饮喧嚣持续了很久,直到夜深,陆振华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新房。
傅文佩已用过李副官派人送来的晚膳,正坐在灯下翻阅一本书卷。
听到开门声响,她放下书,起身相迎。
“振华,你这是饮了多少?”
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他有些摇晃的手臂,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没……没多少!”
陆振华大手一挥,语调因醉意而比平日高昂,“今日高兴!兄弟们敬酒,岂能不饮?”
话虽如此,他脚下却是一个趔趄。
傅文佩扶稳他,柔声劝道:“振华,不如先去沐浴梳洗一番,我让人熬了醒酒汤,待会儿喝了会舒服些。”
陆振华自己也觉得身上酒气难闻,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由候在门外的亲兵扶着去了净房。
“侍琴,去把温着的醒酒汤端来。”傅文佩吩咐道。
“是,夫人。”
军人作风,洗漱也极快。不过两刻钟,陆振华便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寝衣,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了,发梢还微微湿润。
他接过侍琴奉上的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碗递回。
挥退了下人,房间内顿时只剩下红烛噼啪的轻响。
陆振华目光灼灼地看向灯下愈发显得清丽动人的新妻,嗓音因酒意和某种期待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夫人,夜已深,我们……该安歇了。”
话音未落,他已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傅文佩打横抱起,朝着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的雕花拔步床走去。
陆振华行伍出身,正值盛年,体魄强健,精力旺盛至极。
而傅文佩这具身体虽是闺中弱质,内里却有紫灵历经几世的灵魂加持,并非那不谙世事、一味羞怯的少女。
初时的痛楚与羞涩过后,初时的痛楚与羞涩过后,她渐渐放松下来,尝试着回应他的热情。
她的反应,如同最有效的助燃剂,彻底点燃了陆振华压抑的渴望。
直至深夜,红烛泪尽,云雨方歇。
这番动静,虽隔着重庭院落,却也隐隐传到了那些竖着耳朵、心怀期待的姨娘房中。
她们本想着一个深闺小姐,于床笫之间定然放不开,难免会惹得老爷扫兴,谁知这新夫人年纪虽轻,竟有如此手段,能让老爷流连忘返直至深夜。
一时间,失望、嫉妒、警惕……种种情绪在各房弥漫开来。
傅文佩自是无心理会这些。次日清晨,她在透过窗棂的熹微晨光中醒来,甫一动弹,便觉浑身如同散架般酸软,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手轻捶了一下身侧男人坚实的胸膛,语带娇嗔:“都怪你……昨夜也没个轻重!”
陆振华早已醒来,正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怀中妻子初醒的慵懒媚态,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浓浓的宠溺:“怪我,都怪我……谁让夫人这般勾人心魄,为夫又如何把持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