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聂父便收拾好猎刀、绳索和干粮,准备像往常一样进山碰碰运气。
家里的米缸又快见底了,妻子的药也快断了,他肩上沉甸甸的,都是生活的重量。
“爹爹!爹爹!”聂慎儿穿着洗得发白的花布小褂、扎着两个羊角辫像只蝴蝶般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慎儿也要去!带慎儿一起去嘛!”
聂父看着女儿娇憨的小脸,心中一软,但随即板起面孔:“胡闹!山里路难走,还有野兽,爹是去打猎,不是去玩,你乖乖在家陪着娘亲。”
“不嘛不嘛!”聂慎儿使出撒娇大法,小身子扭得像麻花,声音又软又糯,“慎儿一定乖乖的,不乱跑,就跟着爹爹!
聂父被她缠得没法,又见妻子在门口微笑着点头,想着今日也不打算进深山,终究是拗不过这小祖宗,只好无奈地弯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好罢好罢,带你去!可说好了,不许乱跑,要紧紧跟着爹!”
“嗯!”聂慎儿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父女二人踏着晨露进了山。
聂父经验老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搜寻着猎物的踪迹。聂慎儿则看似好奇地东张西望,实则在茂密的草丛、交错的树根间,用她超越时代的“知识”敏锐地搜寻着。
忽然,在一棵巨大的松树树荫下,几片掌状复叶和顶生的一簇鲜红小浆果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心脏猛地一跳——这形态特征,分明是野山参!
她强压下内心的狂喜,知道自己一个小丫头若直接认出人参,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她眨了眨眼,换上一副天真懵懂的表情,伸出小手指着那簇植物,扯了扯父亲的衣角:
“爹爹,你快看!那个红果果好漂亮呀!下面的叶子好像……好像我们吃的萝卜叶子哦!”
她故意用孩童的视角,将人参比作最常见的萝卜。
聂父起初并未在意,随口应道:“山里野果子多着呢,有些有毒,可不能乱……”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瞥了一眼,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卡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凑近几步,蹲下身仔细端详,越看呼吸越是急促。
“这……这……”聂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露出了底下泥土中那形如人形的根茎部分,虽然不大,但芦碗紧密,须根清晰,“慎儿!这……这不是萝卜!
这是人参!是野山参啊!”
“人参?”聂慎儿继续扮演着她的好奇宝宝,“爹爹,人参是什么呀?能卖钱吗?比爹爹打的兔子还值钱吗?”
“值钱!太值钱了!”
聂父激动得脸色发红,手都有些抖了,“这根参,看这芦头和老皮,怕是有不少年头了!若是品相好,卖了钱,别说给你娘抓药,就是在城里买间小院子都够了!”
“真的吗?爹爹好厉害!”
聂慎儿拍着小手,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芒,“那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这样的‘萝卜’!说不定还有呢!”
被巨大的惊喜和女儿的话语鼓舞,聂父也燃起了希望。
父女俩便以那棵松树为中心,在附近仔细搜寻起来。或许是聂慎儿真的自带“福星”光环,又或许是这片人迹罕至的山林确实物产丰饶,在聂慎儿“无意”的指引下,他们竟然又陆续发现了三株大小不一的野山参!
当聂父用颤抖的手,将四株带着泥土芬芳的野山参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包裹好,放入怀中时,他感觉怀里揣着的不是草药,而是全家沉甸甸的未来和希望。
“爹爹,我们有这么多‘萝卜’,是不是发财了?”
聂慎儿仰着小脸,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聂父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用力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眼眶有些湿润:“发财了!发财了!我的慎儿,你就是爹的小福星!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父女俩也顾不上打猎了,怀揣着这“天降横财”,脚步轻快地下了山,几乎是跑着回到了那间简陋的茅草屋。
“娘子!娘子!快来看!”一进家门,聂父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呼唤着正在灶间熬药的聂母。
聂母看着丈夫满头大汗、满脸红光的样子,疑惑地放下药扇,走了过来:“当家的,什么事这么急?打到大家伙了?”
聂父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走到桌边,像是展示绝世珍宝一般,将那个布包轻轻放在桌上,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
当那四株形态各异、却都透着灵秀之气的野山参呈现在眼前时,聂母也愣住了。
她虽不精通药材,但人参的大名和价值还是知道的。
“这……这是……”
“人参!都是野山参!”
聂父激动地声音发颤,“娘子,你是不知道!今天带了慎儿上山,这丫头眼尖,先是发现了一棵,后来我们又一连找到了三棵!老天爷开眼啊!
这下,给你治病的钱绰绰有余,咱们还能搬到城里去,租个或者买个像样点的房子,再也不用担心风雨了!”
聂慎儿也依偎到母亲身边,软软地说:“给娘亲买好药,治病!我们住大房子!”
聂母看着桌上的人参,又看看兴奋的丈夫和女儿,眼中涌出热泪,那是长久被生活压抑后看到希望的泪水。
她紧紧搂住女儿,哽咽道:“好,好……娘的慎儿,真是娘的福星……”
一家人激动地商议了片刻,决定事不宜迟,聂父当即带上品相最好的一株人参,准备去城里最大的“济世堂”药铺探探行情。
聂慎儿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她可要亲眼见证这“第一桶金”的落袋。
来到城里的“济世堂”,掌柜的正好在柜后拨弄着算盘。
他认得常来卖些山货、蛇胆的聂父,见他今日没带猎物,却带着个小女娃,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便笑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