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樊胜美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灼热。
“iss 樊!”格林伯格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他上前一步,目光恳切而真诚,“你的天赋是我近年来见过最令人惊叹的!它不应该被埋没在普通的课堂里。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正式成为我的弟子(apprentice)?”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属于顶尖艺术家的自信与魄力:“如果你愿意跟随我学习,我将为你制定最系统的培养计划,倾囊相授。
我可以向你保证,以你的资质和我的指导,两年之内,我必定让你登上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royal albert hall)的舞台,举行独奏音乐会!”
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那是全球艺术家梦寐以求的圣殿,是地位与实力的象征。格林伯格的这个承诺,分量重逾千钧,足以让任何学习音乐的年轻人疯狂。
一旁的卡斯尔教授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他“唰”地站起身,声音带着被冒犯的不悦:“诺亚!你这家伙!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抢我的学生?!iss 樊可是在我们皇家艺术学院注册,在我的班上听课的!”
格林伯格显然与卡斯尔是多年老友,深知他的脾气,但他此刻为了争取樊胜美,也毫不退让,转头对卡斯尔说道:“阿尔瓦罗!我的老朋友!正是因为iss 樊如此优秀,我们才更不能浪费她这上帝赐予的才华!你的教学固然严谨,但我的资源和舞台,能带她走得更快、更远!你应该明白,有些天才,需要更广阔的天空!”
“难道我就给不了她天空吗?”卡斯尔教授脸色涨红,据理力争,“皇家艺术学院本身就是最高的艺术殿堂之一!我的严格要求正是为了夯实她最坚实的基础!诺亚,你的风格太过……太过随性!不适合她这样需要系统建构的璞玉!”
“随性?那是灵感与创造力的自由!阿尔瓦罗,你的那套古典框架会束缚住她!”
“胡说!没有坚实的框架,再高的灵感也是空中楼阁!”
“她的技术已经无懈可击,现在需要的是点燃她内心的艺术之火!”
“艺术之火也需要理智的薪柴来维持!”
两位在各自领域都享有盛誉的艺术大师,此刻竟如同争抢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在办公室里面红耳赤地争论起来。
他们都坚信,只有自己的教导方式,才能让樊胜美这块绝世璞玉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办公室内充满了火药味,却也弥漫着一种他们对人才极度珍视的、近乎固执的热情。
争论稍歇,格林伯格不再理会气呼呼的卡斯尔,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微妙的樊胜美,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声音也放柔了许多:“iss fan,那么,你的意愿呢?受我的邀请,成为我诺亚·格林伯格的学生吗?我将视你为我的关门弟子。”
卡斯尔教授也立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身体语言,也明确表达了他的态度。
一下子成为两位大师争抢的焦点,樊胜美确实感到些许意外和尴尬。
她看着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为了自己如此争执,心中既有感激,也有些无奈。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清浅而真诚的笑容,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响起:
“卡斯尔教授,格林伯格大师,”她先向两位各行了一礼,“我非常、非常感谢你们二位对我的看重和厚爱。这让我受宠若惊。”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他们:“但是,对于音乐,或者说对于艺术,我内心的初衷,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热爱和探索的欲望。
我学习它,是因为它能触动我的灵魂,能让我体验到不同文化背景下人类情感的共鸣与表达方式的多样性。我享受这个过程。”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但态度无比坚定:“至于未来是否一定要成为职业演奏家,是否一定要在最大的舞台上成名……坦白说,这并非我现阶段追求的核心目标。恐怕,在这方面,要让两位老师失望了。”
她这番话,如同清泉,瞬间浇熄了两位大师之间争执的火焰,也让办公室的气氛为之一变。
格林伯格愣了一下,随即,他眼中的灼热非但没有冷却,反而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欣赏。
他摆了摆手,语气异常诚恳:“不,iss 樊,你误会了。我邀请你,并非仅仅因为你有可能成名。成名只是能力展现后水到渠成的结果,但那绝不是艺术的本质,更不是我收徒的标准。”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我在意的是你对音乐那种近乎本能的感知力,是你指尖下流淌出的、融合了东西方智慧的独特灵性!
是否成名,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是……只是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有灵气、有想法,并且能将其如此完美呈现出来的学生了!我珍惜的是你这份天赋和灵魂!”
他的话语充满了艺术家的纯粹与真诚:“如果你愿意,无论你未来选择将音乐作为职业,还是仅仅作为一生的爱好与修养,我都愿意成为你的老师,引导你,与你一同探索音乐更深处的奥秘!”
这番肺腑之言,让一旁的卡斯尔教授也陷入了沉思。他固然也希望樊胜美能继承他的衣钵,但他更清楚诺亚·格林伯格在激发学生创造力和开拓国际视野方面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而且,樊胜美刚才那番关于“热爱而非成名”的表态,也让他意识到,这个女孩的心志远比她外表看起来更加成熟和独立。他沉默着,没有再出声争夺,算是默认了老友的“攻势”。
听到格林伯格如此真诚且不计较名利得失的表态,感受到他对自己那份“灵气”的珍视,樊胜美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能遇到一位懂得欣赏自己内核、并愿意引导自己的老师,是何其幸运。
她脸上绽放出明媚而尊敬的笑容,对着诺亚·格林伯格,微微躬身,清晰地说道:“老师(aestro)!能得到您的指导,是我的荣幸。”
“好!太好了!”格林伯格顿时喜形于色,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他用力拍了拍手,“哈哈,我诺亚·格林伯格也有天赋如此惊人的弟子了!看巴黎音乐学院那个老古板皮埃尔,还有柏林爱乐那个总是吹嘘他学生的汉斯,这次还怎么在我面前炫耀!我一定要带着你,狠狠打一下他们的脸!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他这话说得眉飞色舞,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感。
樊胜美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无奈,心里暗自嘀咕:‘合着……收我这个弟子,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在老朋友面前炫耀和‘争口气’的工具人啊……’
格林伯格似乎察觉到了自家新弟子那略带调侃和看穿一切的眼神,他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自己作为大师的威严形象,故作严肃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咳咳……那个,为师的意思是说,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理应让更多的同行和乐迷认识。
把你介绍给我的那些老朋友,是为了让你有更多的交流和学习机会,博采众长嘛!对,博采众长!”他强调着,但眼神飘忽,怎么看都有些欲盖弥彰的心虚和不自然。
看着他这副模样,樊胜美倒是觉得这位新认的老师,除了艺术造诣高深之外,性格也有其可爱和真实的一面。
她忍着笑意,恭敬地回应:“是,老师,我明白的。”
无论如何,一段崭新的师徒缘分,就在这间充满了乐谱、书籍与些许争执着,但最终被艺术与真诚填满的办公室里,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