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从何时起,原本那些告诫自己要守住心防的理智,就在十四阿哥日复一日的温柔中渐渐消融。
她明明答应过额娘要守着心,也知道在这深宫大院中,真心往往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可不知怎的,还是陷了进去。
或许真如那句老话所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十四阿哥并非完美无缺,他有时急躁,有时固执,也有皇子们共有的傲气。
可他对她的好,却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不能承诺永远,只能保证心里有她在的一天,就不会有旁人。
这份承诺虽不完美,却足够真诚。在若曦看来,这就够了。若真有那么一天,两人的感情淡了、变了,那便退回相敬如宾的位置,至少曾经真心相待过,也不枉这一场穿越时空的相遇。
舒穆禄氏离开后,若曦的日子似乎还和从前一样,却又有些不同。
十四阿哥依然每天陪着她,晚上也宿在正院。即便府中有人私下议论福晋有孕还霸着爷不合规矩,他也全然不理。
更难得的是,他并非只是形式上的陪伴。若曦孕期反应渐重,夜里常常睡不安稳,有时要起夜好几次,有时腿抽筋疼得直掉眼泪,有时腰酸得翻不了身。
每当这时,十四阿哥总会第一时间醒来,小心扶她起身,耐心地为她按摩小腿,缓解抽筋的疼痛。
他的手法从最初的笨拙,到后来的熟练,都是在一个个不眠的夜里练出来的。
他还听从若曦的建议,开始给腹中的孩子读书。起初觉得有些别扭,一个大男人对着肚子念念有词成何体统?但看到若曦听书时温柔的神情,他便也坚持下来。从《诗经》到《楚辞》,从史书到游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有时读着读着,若曦便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样的人,即便放在现代也称得上是完美丈夫了吧?若曦有时会恍惚地想。在这个三妻四妾司空见惯的时代,十四阿哥这份专注与体贴,怎能不让她动心?
时间在温情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七月。盛夏的京城像一个大蒸笼,烈日炙烤着青石板路,连空气都扭曲蒸腾起来。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更添了几分烦躁。
若曦如今已有六个月身孕,身子越发笨重。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肚子格外大,行动已不太方便。太医诊脉后说可能是双胎,福晋需要格外小心。
孕期的种种不适在炎热的天气里被放大数倍。若曦格外怕热,稍微动一动就汗流浃背,衣衫常常湿透。
可太医明确说过,怀孕之人不宜用冰,寒凉之气对胎儿不利。于是她只能忍着,每天靠丫鬟打扇、用井水浸过的帕子擦身来缓解。
这日午后,若曦靠在临窗的凉榻上,侍画和侍琴一左一右为她打扇。
她穿着最轻薄的纱衣,依然热得满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母亲的不适,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让她更加难受。
“福晋,喝点酸梅汤吧,刚用井水镇过的。”侍画端来一碗汤水。
若曦勉强喝了几口,那点凉意转瞬即逝。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可闷热的空气像无形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
这时,十四阿哥从兵部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若曦这副模样。他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快步上前:“曦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若曦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天太热了,有些喘不过气。”
十四阿哥看着她汗津津的脸,被热气蒸得发红的皮肤,还有那沉重得不自然的肚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接过侍画手中的扇子,亲自为她扇风,动作轻柔而专注。
“爷没事,您也歇歇。”若曦想阻止他。
“别动,让爷来。”十四阿哥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是爷不好,没考虑到这些。”
那一夜,十四阿哥几乎没睡。他一边为若曦扇风,一边看着她在睡梦中仍紧蹙的眉头,心中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十四阿哥没有去兵部,而是穿戴整齐进了宫。他直奔乾清宫,在殿外求见。
康熙正在批阅奏折,听说十四阿哥来了,有些意外。这个时辰,老十四不该在兵部当差吗?
“让他进来。”康熙放下朱笔。
十四阿哥走进殿内,行礼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老十四,你怎么来了?”康熙问道,“可是兵部有什么事?”
“回皇阿玛,儿臣此来是有事相求。”十四阿哥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犹豫,但很快坚定起来。
康熙挑眉:“哦?何事?”
十四阿哥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皇阿玛,如今福晋有孕已六月有余,正是最辛苦的时候。偏赶上这盛夏酷暑,天气炎热难耐。太医说怀孕之人不宜用冰,恐寒凉伤胎,若曦只能生生忍着。”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儿臣看她每日汗流浃背,热得吃不下睡不好,心中实在不忍。儿臣府中没有避暑的园子,所以想斗胆请问皇阿玛,今年何时去畅春园避暑?不知能不能”
“你想让你福晋也去畅春园避暑?”康熙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十四阿哥硬着头皮道,“儿臣知道这要求过分,但若曦如今身子重,天又热,儿臣实在担心”
“胡闹!”康熙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里带着怒意,“畅春园是什么地方?那是朕和后妃避暑之处!你福晋虽是皇子福晋,却没有资格去!老十四,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十四阿哥伏下身:“儿臣知道,所以儿臣才斗胆请求皇阿玛。若曦腹中是皇阿玛的孙儿,太医说可能是双胎,需要格外小心。儿臣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皇阿玛开恩。”
听到“双胎”二字,康熙的怒气稍缓。他重新坐下,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老十四向来不是个会为了私事来求恩典的人,这次为了福晋,倒是破了例。
康熙沉默良久,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十四阿哥跪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抬头。
终于,康熙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畅春园是不行的,规矩不能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不过朕手中还有一个园子,在城西,依山傍水,最是凉爽。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院,朕登基后收归内务府,一直空着。”
十四阿哥猛然抬头,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康熙看着他,缓缓道:“那园子,朕便赐给你了。就当是朕给未出世孙儿的礼物。”
他补充道,“不过你要记住,这是特例。日后不可再为私事来求恩典,明白吗?”
“是!谢皇阿玛!谢皇阿玛恩典!”十四阿哥连连磕头,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康熙摆摆手:“起来吧。朕会让内务府尽快办好手续,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就能搬过去了。”
“儿臣遵旨!”十四阿哥起身,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看着儿子欢天喜地退下的背影,康熙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梁九功在一旁笑道:“皇上对十四爷真是疼爱。”
“这孩子,倒是真心疼他福晋,”康熙淡淡道,“不过这份心意,在这天家也算难得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想起那些早已模糊的、关于真心的记忆。帝王之家,最缺的就是真心。老十四能保有这份真心,不知是福是祸。但至少此刻,他这个做父亲的,愿意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