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二年的春天,紫禁城的桃花开得格外绚烂。若曦站在贝勒府后园的亭子里,看着纷飞的花瓣,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五十二年了。距离历史上那个着名的年份——康熙六十一年,还有整整九年。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场战争开始又结束,也足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若曦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簪。这是十四前年送她的生辰礼,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兰,雅致不俗。就像他们的生活,表面看着平静美好,可只有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无论十四最终要不要争那个位置,都必须提前做准备。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已久。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成为十四福晋,从生下第一个孩子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九龙夺嫡的血雨腥风,历史上写得明明白白。十四可以是那个最终被圈禁的失败者,也可以是……别的可能。
关键在于,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好在,这些年她从未懈怠。
“福晋,这是上个月的账册。”侍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若曦转身,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墨香扑鼻,一行行娟秀的小字记录着各地产业的收支。博古斋、奶茶铺子、火锅店、酒楼……这些她当年一时兴起开设的铺子,如今已如蛛网般遍布大江南北。
北京、南京、苏州、杭州、广州、成都……甚至蒙古、西藏的边境重镇,都有她的产业。
生意做得巧妙,盈利惊人,却都挂在忠仆名下——有的是府里老人家的子侄,有的是当年马尔泰家的旧部后代,个个忠心可靠,嘴严如瓶。
无人知晓,这些日进斗金的生意,幕后之主是深居贝勒府的十四福晋。
“盈利比上月又增了三成。”若曦合上账册,唇角微扬。钱不是万能的,但在权力场中,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庞大的资金流,是他们未来最大的底气。
“福晋真是有先见之明。”侍画由衷感叹,“当年您说要开铺子时,奴婢还觉得是玩闹呢。”
若曦但笑不语。她总不能说,这是来自几百年后的商业思维吧?
除了钱,还有人。
她的哥哥马尔泰若昀,这些年在官场走得稳且快。当年那个御前侍卫,因文武双全、处事公允,三年前已升任吏部侍郎。如今任期将满,考核全优,更因太子、大阿哥相继倒台,朝中空出不少位置。若昀借着清查吏治的机会,将那些靠关系塞进来的庸碌之辈清退大半,提拔了一批真正有才干的官员。
康熙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五十二年秋,吏部尚书年迈请辞。朝中几派势力都想把自己人推上去,争得不可开交。康熙却力排众议,直接将若昀擢升为尚书。
圣旨下来那天,若昀跪在乾清宫前,重重磕了三个头。他没有谢恩,只说了一句:“臣,必不负皇恩。”
这话传到康熙耳中,老爷子捋须笑了:“是个实心办事的。”
果然,若昀上任后,依旧我行我素。八爷党的人来拉拢,他闭门不见;四爷党的人示好,他客客气气回绝;连自己亲妹夫十四爷这边,他也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公事公办,私交从简。
有御史弹劾他“孤傲不群”“不谙人情”,康熙却将折子留中不发,反而在朝会上说:“朕要的,就是这般只知办事、不问人情的孤臣。”
孤臣。这个词,成了若昀在朝堂上的标签。也成了他最坚固的护身符。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到了康熙五十七年。
这一年,西北边关烽烟再起。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率军入侵西藏,杀死拉藏汗,控制了雪域全境。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七月盛夏。
乾清宫里,康熙看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脸色阴沉如水。西藏若失,青海、四川危矣。准噶尔部的野心,从来不只是那片高原。
“必须打。”康熙将军报重重拍在案上,“而且要狠狠地打!”
朝堂上,关于主帅人选争论不休。八爷党的人则暗示八阿哥“贤德可用”。康熙听着,不置可否。
直到十四出列。
“皇阿玛,儿臣愿往。”他跪在殿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准噶尔部狼子野心,儿臣在兵部多年,深知其患。此番出征,儿臣必荡平贼寇,还西藏太平!”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康熙看着这个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老十四……这些年,确实成长了不少。兵部历练,处事沉稳,更难得的是,身上还有股少年人的锐气。
“好。”康熙终于开口,“朕就命你为抚远大将军,统率西征大军!”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谁都没想到,康熙会把这个重任交给十四。可圣意已决,无人敢驳。
出征那日,北京城万人空巷。十四一身银甲,骑在枣红马上,英姿勃发。
若曦带着孩子们在城楼上相送,看着丈夫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去,就是两年。
两年间,军报频传。十四用兵如神,先取青海,再入西藏,步步为营,节节胜利。准噶尔部的骑兵彪悍,可十四率领的清军更骁勇。大小数十战,未尝败绩。
康熙五十九年冬,最后一战在拉萨城外打响。十四亲率精锐突袭敌营,生擒策妄阿拉布坦之子。准噶尔部大败,残部逃回漠西。西藏光复。
捷报传回京城,康熙大喜过望,连下三道圣旨嘉奖。更是称十四为大将军王。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十四爷的名号,一夜之间响彻朝廷。从前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十四贝勒,如今成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王。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最坐不住的,是八爷党。这些年他们处处打压十四,没想到反而逼出了个军功王爷。更让他们不安的是,马尔泰若昀那个“孤臣”,似乎与十四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疏远——至少,在十四出征期间,若昀在吏部提拔了几位与西北军务相关的官员,个个都是实干之才。
八爷党的人试探着去恭喜若昀,话里话外暗示“十四爷立此大功,马尔泰家也跟着荣耀”。
若昀听完,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大将军王是为国征战,与马尔泰家何干?”
转头,他就将那些前来“恭喜”的官员名单,一字不差地报给了康熙。
乾清宫里,康熙看着那份名单,久久不语。李德全在一旁伺候,大气不敢出。
“这个马尔泰若昀……”良久,康熙才缓缓开口,“真是个妙人。”
他原本对十四的军功还有几分疑虑——功高震主,古来有之。可若昀这番举动,反倒让他放了心。
一个连自己妹夫的荣耀都要避嫌的孤臣,一个只忠于皇帝本人的吏部尚书,这样的臣子,哪个皇帝不喜欢?
八爷党那边,却是一头雾水。他们本想借机挑拨,让康熙怀疑若昀与十四结党,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若昀更得信任。
“这个马尔泰若昀,到底在想什么?”八阿哥胤禩在府中踱步,眉头紧锁。
八阿哥身边的幕僚冷笑:“管他想什么。如今十四爷风头正盛,咱们得想办法压一压。”
“怎么压?”
胤禩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一闪:“等。等他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