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那奋不顾身的干预,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冰水,虽未能平息翻腾,却在许阳那彻底混沌狂暴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却至关重要的涟漪。
那一声灌注了全部意志的怒吼,穿透了无尽能量的咆哮与法则的嘶鸣,并非以言语的含义,而是以其蕴含的某种熟悉的、执着的、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的波动,触碰到了许阳灵魂最底层那几乎被完全淹没的、属于“人类”的残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广域缓释的“镇魂”雾剂,虽被两大幽冥虚影轻易撕碎湮灭,但其散发出的、极其短暂的有序能量场特征,如同在完全混乱的乐章中强行插入了一个不协调却结构清晰的音符,对那两股疯狂对抗的本源力量,造成了刹那的、细微的干扰与偏折。
这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刺激,在亿万分之一秒内,于许阳那即将彻底崩坏的意识风暴中,制造了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选择窗口。
理性并未回归。此刻主宰他行动的,是更深层的、源于力量本能的生存与吞噬欲望!
外部,是那些散发着诱人能量(对幽冥之力而言)却又充满敌意、不断骚扰的守护者,它们是显眼的、亟待清除的“障碍”与“食粮”。
内部,是两股互不相容、即将把他自身也彻底撕裂湮灭的毁灭性能量,它们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足以承载其恐怖威能的目标!
林浩的干预,无形中为这狂暴的能量洪流,短暂地标注了一个方向。
“吼——!!!”
许阳口中发出的不再是痛苦的咆哮,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冰冷的毁灭宣告!
他身后那激烈对抗的【孽镜】与【孟婆鼎】虚影,在这一刻,竟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短暂的一致性!
【孽镜】镜心那一点极致冰寒的白芒,不再试图净化【孟婆鼎】的力量,而是猛地调转方向,与【孟婆鼎】中倾泻而出的、那灰白色的、带着洗涤与遗忘力量的雾气,强行绞缠在一起!
这并非融合,而是两股誓要消灭对方的洪流,在更高层次的毁灭意志驱动下,暂时同流合污,将彼此的矛头共同指向了外部!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绝对审判的冰冷死寂与彻底净化的虚无湮灭的灰白纠缠光柱,自许阳身前悍然爆发!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并非扭曲,而是直接被抹除!呈现出一条绝对的、虚无的通道!光线、声音、能量、物质一切存在都被彻底分解、归寂!
这道混合了双重幽冥本源的毁灭性能量,其目标直指——涧底那些庞大恐怖的守护者!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由无数毒虫怨念构成的【千蛊魂煞】!
它那庞大的、扭曲的躯体,在这道灰白光柱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瞬间贯穿!构成其身体的亿万怨念虫体与痛苦灵魂,在【孽镜】的审判下直接冻结、碎裂,又在【孟婆鼎】的净化下化为最原始的虚无能量粒子,彻底消散!那核心处的黑暗精魂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灵魂的哀鸣,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消失无踪!
紧接着是那头上古毒兽的亡灵!
它那坚不可摧、怨念缠绕的幽绿骨架,试图抵抗这毁灭性的力量。审判之力将其周身的怨念能量瞬间冻结、崩碎,净化之力则长驱直入,将其庞大的骨架如同沙塔般瓦解、净化,那两团冰冷的亡灵之火疯狂闪烁了刹那,便彻底熄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灰白光柱余势不减,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扫过其他守护者!
那流淌的沼泽怪形被瞬间蒸发;那复仇的精魄被直接抹除;那妖化的魔藤连带着其上的尸骸毒囊,一同化为飞灰
一击!
仅仅是一击!
那之前让整个“神荼”、“天戈”小队陷入苦战、几乎绝望的、强大无比的涧底守护者们,在这股超越了它们理解与承受极限的、混合了双重幽冥本源的毁灭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被瞬间清除了大半!剩余的少数幸存者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嘶鸣,疯狂地潜入墨黑的瘴气深处,再也不敢露头。
障碍,被瞬间扫清。
通道,被强行打开。
然而,发出这石破天惊一击的许阳,其状态并未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糟糕。
那强行将两种对立力量拧成一股对外宣泄的行为,对他自身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负担与反噬。仿佛两根绷紧到极限、方向相反的弓弦被强行绞在一起发射,虽然威力无穷,但其本身也濒临彻底崩断。
一击之后,【孽镜】与【孟婆鼎】的虚影剧烈闪烁,变得极其黯淡,几乎难以维持形态,迅速缩回他的体内。他周身那狂暴的能量风暴骤然平息,但并非恢复控制,而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
他右眼中喷薄的幽蓝光焰也瞬间收敛,只剩下微弱的、明灭不定的余烬,其中那代表审判的惨白与净化的灰芒更加混乱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内部冲突并未结束,只是因巨大的消耗而暂时进入了某种危险的沉寂期。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那一击中消耗殆尽。气息变得极度混乱而微弱,不再是之前的狂暴,而更像是一座即将彻底熄灭、内部却依旧暗流涌动的火山。
他站在那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化为飞灰。
代价,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