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禁区”内,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与威压,在许阳沉默的注视下,缓缓收敛,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做出任何更具破坏性的举动,只是深深地、仿佛要将张济舟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烙印入灵魂般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带着比之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稳定的步伐,回到了抑制舱内。
舱门闭合,将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重新隔绝,但空气中残留的冰冷与决绝,却久久不散。
张济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确认抑制舱的数据重新趋于一个相对“稳定”的阈值,才缓缓吐出一口凝滞在胸口的浊气。他的额角,一滴冷汗无声滑落。他抬手,示意解除警报,让紧张到极点的守卫和技术人员暂时退下。
禁区厚重的门缓缓打开又闭合,将内部惊心动魄的一幕与外界隔绝。
张济舟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抑制舱内那个沉寂的身影上,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惊、警惕、忧虑,以及一丝被艰难形势逼出来的、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个人加密通讯器震动,传来了林浩简短的讯息:“‘獬豸’报告,内部肃清暂告段落,网络已切断。请求下一步指示。”
张济舟立刻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中心。林浩几乎与他同时抵达,两人在空旷的走廊相遇,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言语,都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指挥中心主屏幕亮起,一侧是许阳刚才那充满毁灭意志的能量读数峰值记录,另一侧是“斩影”计划的初步框架。
“他‘醒’了。”张济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
林浩的目光扫过那令人心惊肉跳的能量曲线,眉头紧锁:“失控风险?”
“更高,但也更集中了。”张济舟调出了许阳最后那句问话的音频频谱分析,以及能量场随之变化的对应图谱,“看这里。当目标锁定‘阴阳寮’时,他体内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出现了罕见的同频共振。虽然极不稳定,但破坏性被导向了一个明确的外部方向。他的意识,在破碎中围绕这个目标,开始了重塑。”
林浩眼中锐光一闪:“他从一个需要严加看管的灾难源,变成了一个拥有明确发射方向的不稳定炮台?”
“一个威力足以战略级的炮台。”张济舟沉重地点头,“阴阳寮的手段诡异莫测,常规科技与术式应对起来极其困难,代价巨大。而许阳的力量尤其是那显现出的审判与净化特性,在本质上,似乎对阴阳寮那些基于怨念、诅咒与邪异契约的术式,存在着某种位阶上的克制。”
“这意味着,”林浩立刻抓住了关键,语气变得凝重而锐利,“他不仅是武器,更可能是能撕开对方防御体系的特攻钥匙。”
“是的。”张济舟深吸一口气,“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必须将他这把双刃剑,纳入我们的战略考量。‘斩影’计划,必须进行调整。”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计划立刻进行重大升级与细化:
投入白玉京最高算力,结合内务肃清中挖出的线索,对倭国阴阳寮进行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多维度渗透式情报侦察。不再满足于外部信息,而是要锁定其核心总部、重要分部、关键人物、核心术式研究设施、以及其与国内潜伏网络的联系节点。绘制其详细的力量图谱与弱点分布图。这项工作由张济舟团队主导,林浩的内务组提供支援。
成立由顶尖能量学家、精神分析师、幽冥法则研究者组成的专家小组,专门负责对许阳进行全天候深度监测与评估。重点研究其力量特性的触发条件、控制阈值、对外部不同性质能量的反应模式、以及其意识清醒窗口的规律与延长方法。最终目标:制定出一套可行的引导与协同作战方案,不是完全控制他,而是如何安全地“释放”他,并确保其毁灭性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倾泻在敌人头上。这项工作风险极高,由张济舟亲自负责。
由林浩主导,开始筹划具体的行动方案。方案必须考虑许阳参与的多种可能性:从作为最终的、决定性的战略威慑力量,到作为特定攻坚环节的破壁者,乃至最糟糕的情况下,如何应对其中途失控、敌我不分的应急预案。“神荼”部队需要开始进行针对性的高强度训练,以适应与这种“非人”力量协同作战时可能出现的极端环境。
计划框架迅速敲定,指令化为加密的数据流,注入昆仑基地庞大的战争机器之中。
张济舟与林浩再次看向主屏幕上许阳的影像,以及旁边那个代表着遥远敌国的、被标记为猩红色的阴阳寮徽记。
两者的命运,在这一刻,被一条由仇恨、阴谋与复仇交织而成的线,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他的意志,与国家的战略,出现了惊人的重合。”林浩的声音冷硬如铁,“但这重合的基础,是毁灭。我们能驾驭这股毁灭,而不被其反噬吗?”
张济舟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们可能别无选择。阴阳寮已经撕毁了所有潜规则。这是一场战争。而战争,有时需要利用魔鬼的力量去对抗魔鬼。”
“从现在起,”他目光凝重地看向林浩,“‘斩影’计划的核心执行单元,加入最高风险变量——‘幽冥之刃’,许阳。”
暗影已然自东方浮现,携带着古老的恶意与现代的阴谋。
而龙国的利刃,也已淬火出鞘,尽管这利刃本身也散发着不祥的幽冥寒气,锋刃所指,却已是同一方向。
一场跨越现实与超自然界限的暗战,帷幕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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