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敲山震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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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沙漠的夜晚,寒意随着日落迅速弥漫。新移民们挤在简陋但厚实的集体宿舍大通铺上,在陌生的环境中沉沉睡去,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呓。然而,角落里的“唐大雷”——毒蝎,却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明锐利,毫无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假装起夜,向宿舍外那个用木板和油毡搭建的简易厕所走去。夜风很凉,星空低垂,矿区各处零星亮着几盏防风马灯,勾勒出厂房、仓库、宿舍区模糊的轮廓。毒蝎借着上厕所的时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建筑布局、以及远处那些明显有灯光和隐约人影晃动的核心区域——特别是那栋新起的、规模不小的红砖建筑(技术学校),以及更远处几栋看起来更坚固、似乎有守卫的厂房。他默默记下路径、可能的哨位和建筑间的相对位置。

与此同时,在矿区外围一片起伏的沙丘后,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伏低。佐藤一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镜片上反射着矿区零星的灯火。他身边,是精心挑选的十名行动人员,个个黑衣劲装,携带短枪和匕首。

“蝎子应该已经就位,在熟悉环境。”佐藤低声用日语说道,“我们闹出点动静,吸引护卫的注意,给他创造潜入核心区的机会。记住,以袭扰为主,不要硬拼,一沾即走,把水搅浑就行。”

“哈依!”手下低声应道。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斜对面约三百米外,一栋新建成不久、用作设备调试和临时指挥的三层楼厂房顶端,杨铁柱正趴在一个隐蔽的观察哨位里,手中举着一架崭新的德制蔡司双筒望远镜,镜筒稳稳地对准了佐藤他们藏身的沙丘方向。冰冷光滑的镜片将远处模糊的黑影拉近,连对方衣襟的摆动都隐约可见。

副队长王辉蹲在他身边,屏住呼吸。

“看到了吗?外面那十几个,鬼鬼祟祟。”杨铁柱声音压得极低,“领头那个,看身形就是佐藤这老小子。他们想干什么?接应?还是制造混乱?”

王辉接过望远镜看了看,眉头紧锁:“肯定是想打草惊蛇,给里面那个‘毒蝎’创造机会。大队长,怎么弄?要不开火警告,或者包过去?”

杨铁柱略一沉吟,眼中闪过果断:“老板交代过,外松内紧,盯死内鬼。外面这些,既然送上门,就别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回去。王辉,你带一个小队,从侧面绕过去,动作要轻,争取把他们围了。如果反抗,就地干掉!英国佬和美国人那边暂时别动,只要他们不掺和。我继续在这里盯着,看看里面那只‘蝎子’会不会动。”

“明白!”王辉点头,立刻猫着腰溜下楼梯。

很快,一支约十五人的护卫小队在王辉带领下,如同夜色中的沙狐,悄无声息地离开厂房,借着地形和建筑物的阴影,快速向佐藤等人所在的沙丘侧翼迂回。

佐藤等人正准备按照计划,向矿区边缘一处看似松懈的堆放点进行骚扰性射击,制造混乱。然而,就在佐藤刚刚抬起手,准备下令时,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但清晰的断喝:

“干什么的?立刻停止前进!举起手来!”

王辉带领的小队,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们侧后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佐藤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迅捷,警戒如此严密。他知道行迹彻底暴露,偷袭已不可能。“八嘎!开火!冲出去!”他当机立断,拔枪便向声音来源处射击。

“嘭!嘭!嘭!”

清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沙漠夜晚的寂静,火星在黑暗中迸现。护卫队早有准备,立刻依托沙丘和石块还击,火力精准而密集。佐藤带来的虽然也是好手,但在人数、地形和准备上均处于劣势,瞬间就被压制,两人中弹倒地。

激烈的枪声如同惊雷,在矿区上空炸响。宿舍区瞬间被惊醒,移民们惊慌失措地坐起,黑暗中一片骚动。正在外围观察路径的毒蝎也是浑身一震,心脏狂跳——机会来了!混乱正是他潜入核心区域的最佳掩护!

他毫不犹豫,立刻放弃了继续观察厕所周边,矮下身子,如同真正的蝎子般,贴着墙根和阴影,快速向枪声大致反方向——也就是他判断的核心工厂区——潜行过去。他的动作迅捷而隐蔽,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然而,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杨铁柱在高处的望远镜监视之中。

“果然动了!”杨铁柱冷笑一声,立刻通过预留的简易信号绳(避免在静夜中使用哨音),向楼下早已部署在核心厂房周边暗处的护卫队员发出了警报。

毒蝎自以为得计,迅速接近了一处看似守卫松懈的库房拐角。就在他探出半个身子,准备观察前方那栋三层主厂房的大门时,侧面阴影里,突然传出冰冷的低喝:“站住!再动就开枪!”

两名护卫队员如同从地底冒出,枪口直指毒蝎。他们正是周嫂安排的、负责暗中监视他的那两名“工人”,一直尾随其后。

毒蝎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向旁边扑倒,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淬毒的短刺。但护卫队员早有防备,在他扑倒的瞬间,枪声响起。

“砰!砰!”

两声精准的点射。毒蝎身体猛地一僵,短刺脱手,整个人扑倒在沙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月光下,他那张经过伪装的、愁苦的脸上,最后凝固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的渗透计划,尚未真正开始,便在这沙漠边缘的暗夜中,戛然而止。

外围的战斗也很快结束。佐藤肩膀中弹,拼死带着剩下的三四名残兵,丢下几具尸体,仓皇逃入更深的黑暗之中。王辉命令停止追击,清理战场,确认击毙六人,缴获武器若干。

枪声平息,矿区重新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门萨多安排驻扎在附近的智利警察慢半拍地赶到现场时,只看到护卫队在收拾残局,以及远处黑暗中逃遁的车影。

而在港口城市一处隐秘的安全屋内,受伤的佐藤忍着剧痛,让手下用烧红的镊子取出肩头的弹头,撒上药粉,草草包扎。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但心中的挫败感更甚。他坐到无线电发报机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敲击电键,向东京发出一封简短而沉重的电报:

“渗透行动‘毒蝎’失败,行动员玉碎。佐藤部遇伏,伤亡惨重。目标朱琳,警惕性极高,防御严密,是为劲敌。请求下一步指示。”

第二天清晨,阳光再次普照沙漠。昨夜枪战的痕迹已被大致清理,但紧张的气氛仍在空气中残留。

朱琳在周嫂和杨铁柱的陪同下,来到昨夜毒蝎被击毙的地点。看着地上那张已经失去生命、却依然带着伪装的陌生面孔,朱琳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她让人用白布盖好尸体,然后召集了所有新老移民,在宿舍区前的空地上集合。人群窃窃私语,面带不安。

朱琳站到一处稍高的土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沉稳:

“同胞们,大家昨晚受惊了。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外人,想要闯进我们的地方,搞破坏,被我们的护卫队和智利警察及时发现并打退了。在混乱中,我们有一位新来的同胞,唐大雷同志,不幸牺牲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特别是新移民,脸上露出恐惧和后怕。

朱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很痛心。唐大雷同志刚来,对环境不熟悉,听到枪响,心里害怕,可能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结果在黑暗中跑错了方向,不幸被流弹误伤了。我们已经检查过现场,确认是意外。”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所以,我要特别提醒大家,尤其是新来的同胞们,以后万一再遇到类似情况,听到枪声或者有什么异常动静,第一,不要惊慌,待在相对安全的宿舍或室内;第二,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因为好奇或者害怕就往不明方向冲;第三,要相信我们的护卫队,相信当地的警察,他们会保护大家,处理好危险。大家只要配合,待在指定安全区域,就是最安全的。昨晚唐大雷同志的悲剧,就是因为不熟悉情况,乱跑导致的误伤。我们要吸取这个血的教训!”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死亡,安抚了恐慌,又强调了纪律和安全须知,更巧妙地将“毒蝎”的真实身份和死因掩盖在了“意外误伤”之下,避免在新移民心中造成不必要的猜疑和动荡。毕竟,人心初定,最需要的是稳定和对管理方的信任。

“唐大雷同志,我们会妥善安葬,并通知他的家人(当然是假的)。现在,大家各就各位,该上工的上工,该学习的学习。护卫队会加强巡逻,确保大家的安全。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提高警惕,遵守规矩,就没有什么能破坏我们建设新家园的努力!”

人群在朱琳坚定有力的话语中渐渐安定下来。不安被驱散,对护卫队的信任和对规矩的重视则被加强。那只企图潜入核心的“毒蝎”,其尸体被悄悄运走深埋,其存在和真实目的,如同昨夜消散的硝烟,只留在了少数几个知情者的心里。

佐藤的试探以惨败告终,英美旁观者见识了矿区防御的果决与力量,悄然收敛了某些小心思。而朱琳,则用一次干净利落的反渗透和一场面向大众的“安全教育”,再次巩固了内部的稳定与外部的威慑。

沙漠的太阳依旧炽烈,建设的步伐没有丝毫放缓。只是暗处的较量提醒着所有人: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从来都不乏觊觎的目光。而守护它的盾与剑,必须时刻保持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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