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水生于船厂与图纸间勾勒海疆蓝图时,另一个同样心怀高远志向的青年,也在德国的天空下寻找着自己的方向。他叫石头,人如其名,沉默寡言,性格坚毅。与初来时语言磕绊的同伴不同,石头仿佛天生对声音和节奏敏感,德语学习进展神速,不到半年便能流利交流,甚至带上了些许柏林口音。然而,这份语言天赋并未让他满足于已有的军事课程。
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投向天空。每当有飞机的引擎声划过柏林上空,无论正在做什么,他都会停下动作,仰望那翱翔的铁鸟,眼神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渴望。一战虽已结束,《凡尔赛条约》严格限制了德国的空军力量,但飞行俱乐部、航空研究机构以及培养飞行员和航空工程师的学院仍然存在,只是更加隐蔽和专业。石头心中的理想,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他要成为一名飞行员,不,不止是飞行员,他要学习关于天空的一切,他要触及那至高的领域。
1922年初,在完成基础军事课程并取得优异语言成绩后,石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申请转学,进入德国一所历史悠久、以严格和保留有经验教官着称的“航空技术学院”(实为秘密培养航空人才的机构之一)。他的申请材料扎实,德语水平突出,身体素质和反应测试优异,更重要的是,他眼中那份对飞行的纯粹热爱与执着打动了一位曾是王牌飞行员的面试官。石头顺利获得了录取。
在新的学院里,石头如鱼得水。理论课上,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空气动力学、航空发动机、飞行原理、气象学乃至初步的航空仪表知识。实操训练更为艰苦,从老旧的教练机开始,在经验丰富的德国教官(其中不乏一战幸存的老鸟)带领下,学习起飞、降落、盘旋、特技飞行。石头那“闷葫芦”的性格在驾驶舱里变成了极致的冷静与专注,他的手感细腻,空间感绝佳,很快就在同批学员中脱颖而出。
他并不孤僻。凭借过硬的本事和真诚的态度,石头很快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德国同学,其中甚至包括两名家族有深厚航空背景、自身也极具天赋的年轻人,他们私下里常去允许飞行的私人俱乐部,驾驶性能稍好的飞机切磋技艺,讨论战术。他们佩服这个中国同学的学习能力和飞行直觉,将他视为值得尊敬的伙伴。学院里的几位资深教官,也对这名沉默但进步神速、纪律性极强的东方学生青眼有加。
然而,平静的学习生活很快被打破。不久后,一批日本留学生也进入了这所学院。其中几人,带着那个时代许多日本军人特有的傲慢与对中国人的蔑视。他们很快注意到了学院里唯一的中国学员——石头。
一天傍晚,结束训练后,石头独自返回宿舍的路上,被七八个日本学员堵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旁。
“支那人,也配学飞行?”为首的一个矮壮日本学员用生硬的德语讥讽道,眼神轻蔑,“天空是强者的领域,你们,只配在地上仰望。”
石头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无波。
这种沉默在挑衅者看来更像是怯懦。对方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一拥而上,拳脚相加。石头没有选择立刻激烈反抗(他牢记纪律,也深知双拳难敌四手),只是护住要害,尽量闪避,但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不少下,嘴角破裂,眼眶淤青。
消息很快传开。当晚,在柏林另一所高级军事学院里,正在研读战史、跟随思想前卫的古德里安上尉(此时还是中级军官)接触装甲集群作战新概念的刘军,接到了同伴的紧急报信。
“什么?石头被小鬼子打了?”刘军猛地放下手中的书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尽管他们分散在不同学校,但彼此联系紧密,互相关照。石头的寡言和他在飞行上的天赋,大家都很清楚。
没有丝毫犹豫,刘军立刻联络了分散在柏林及附近各军事院校、技术学校的中国留学生。一呼百应!短短两小时内,超过两百名中国青年从各处汇聚到一起。愤怒在胸腔中燃烧,但没有人失去理智。他们迅速摸清了那批日本学员常去的酒馆和回宿舍的路线。
深夜,在一处远离主街、灯光昏暗的偏僻巷道。十多个日本学员正带着些许酒意,勾肩搭背地走着,嘴里还用日语大声谈论着白天“教训支那人”的“壮举”,语气得意。
突然,巷道前后出口被人影堵住。刘军走在最前面,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废话,他手一挥。
两百零二名中国青年,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沉默而迅猛地将那十多个日本学员淹没。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不易致命但极疼的地方下手。巷子里只听得见沉闷的击打声、日本人的痛呼和求饶声,以及偶尔一两句压抑着怒火的低吼:“还打不打中国人?!”
“小鬼子,嚣张啊!”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教训)在几分钟内结束。十多个日本学员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呻吟,再不见白天的嚣张气焰。刘军等人迅速散去,消失在柏林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天,鼻青脸肿的日本学员哭哭啼啼地跑到学院管理处,控告中国留学生聚众斗殴,恶意伤人。然而,当学院负责人(一位严谨而看重实力的退役德国军官)调查时,情况却对日本人不利。
首先,石头身上的伤是确凿的,而且发生在前一天傍晚,有多名德国同学和路过的校工可以证明是日本学员先动的手。
其次,关于深夜的“群殴”,中国留学生方面异口同声表示“不知情”、“没参与”,分散在各处的他们似乎都有不在场证明(当然是事先串通好的)。而德国方面,无论是教官还是管理员,普遍对勤奋好学、纪律良好、且表现优异的中国留学生(尤其是石头)印象颇佳,相比之下,那些刚来不久就惹是生非、成绩平平的日本学员,并不讨喜。
更重要的是,学院负责人私下里也对这些东方国家之间的恩怨没什么兴趣,尤其不愿意看到自己学院里优秀的学生(石头)被骚扰。
于是,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日本学员挑衅在先,殴打中国学员石头,证据确凿,予以警告处分。至于深夜的“不明袭击”,因证据不足,无法确认肇事者身份,学院将加强该区域巡逻。
负责人甚至特意将那几个告状的日本学员叫到办公室,严厉警告:“学院是学习知识和技能的地方,不是你们解决私人恩怨的斗兽场!如果你们不能将精力放在学业上,再惹是生非,影响学院秩序,我不介意建议上级将你们全部遣返回国!”
这番毫不客气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日本人头上。他们这才明白,在这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他们那套傲慢与欺凌,并不总是行得通。尤其是当对方展现出更强的团结、更优秀的个人能力,并且赢得了德国教育者的尊重时。
此事过后,日本学员在学院里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敢再公然挑衅石头。而中国留学生们,则通过这次迅捷而有力的反击,更加明白团结的力量,也意识到他们在这里的立足之本,最终还是自身的优秀与努力。石头脸上的伤慢慢消退,他变得更加沉默,但训练更加刻苦,驾驶飞机时眼神更加锐利。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真正在天空立足,才能真正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柏林的天空下,一只雏鹰在挫折与守护中,愈发坚定地展开翅膀。而在不同的学院和车间里,更多年轻的中国人,正在为陆、海、空各个领域的未来,默默积蓄着力量。朱琳播下的种子,正在异国的土壤里,经历风雨,倔强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