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火种系统”的沟通让朱琳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蓝图,那份对未来的笃定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第二天,她便以更高的效率和激情投入到工作中。
首要任务,是保障飞机制造这条关键“主线”的畅通。机场的地面平整工程已经完成,宽阔的跑道雏形在黄土高原上格外醒目。朱琳下令,调集人力物力,优先硬化从铝土矿区、铁矿区通往提炼加工厂和兵工厂的道路。这些道路不再仅仅是土路,而是用本地开采的石料混合石灰进行初步硬化,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水泥柏油路,但足以保证雨雪天气下矿石和物资运输的基本通畅,这对稳定生产至关重要。
从德国按照协议运来的优质铝合金锭,被小心地存放在专用的库房内。兵工厂的飞机制造车间,成了整个韩城基地最忙碌也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这天,朱琳处理完县衙的紧急公务,信步走向兵工厂。车间里灯火通明,敲打声、铆接声、调试设备的轻微嗡鸣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特有的气味。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半跪在一架飞机骨架旁的李燕。李燕穿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挽在帽子里,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正全神贯注地低头接着一束复杂的线缆。她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有些手足无措的新学徒,手里拿着一把钳子,眼神紧张地在工具箱和李燕之间来回逡巡,显然还分不清那些琳琅满目的专用工具。
朱琳微微一笑,轻轻走过去,对那学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他手中接过钳子,站到了李燕身侧后方。
“万用表。”李燕头也没抬,伸出手。
朱琳准确地将万用表递到她手中。
“十字起,小号。”
“内六角,3。”
“绝缘胶带。”
……
朱琳如同最默契的助手,李燕需要什么,她立刻就能准确递上,动作轻快无声。那新学徒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女县长、大老板,竟然如此熟练地干着递工具的活儿,脸上满是钦佩和惊讶。
李燕完全沉浸在接线工作中,直到最后一段线缆接好、用胶带缠紧,并反复用万用表测试确认通断无误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她下意识地转身想对“助手”说声谢谢,却冷不丁看到了含笑站在身后的朱琳。
“娘?!”李燕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出声,也顾不得手上还有油污,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了朱琳怀里,“您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朱琳笑着搂了搂她,又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伸手帮她抹去脸颊上的一点污渍:“刚来一会儿,看你在忙,就没打扰。干得不错,很专心。”
看着这个自己从1920年战乱中救下的11岁瘦弱女孩,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更在技术岗位上独当一面,朱琳心中充满了欣慰和骄傲。虽然她和刘军新婚不久,但刘军对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儿”同样疼爱有加,家庭氛围温馨和睦。
这时,黄文瀚从飞机尾部绕了过来,手里拿着图纸,对座舱里的李燕喊道:“李燕,线路接好了吗?试试后面的起落架收放!”
“好了!马上试!”李燕应了一声,对朱琳调皮地眨眨眼,然后利落地爬进还只是骨架和部分蒙皮的飞机座舱(模拟位置)。她接通电源,按照程序操作了几个开关和手柄。
只听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响起,飞机尾部下方,那套简陋但结构完整的后三点式起落架(借鉴了p-51等设计),开始缓缓地向后收起,最终严丝合缝地收入了机腹预留的舱室内!
“成功了!”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低声的欢呼。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机械动作测试,但这标志着飞机的液压/电动收放系统初步成功,是整机制造中的关键一步。
朱琳走近这架已经初具雏形的飞机。银灰色的铝合金蒙皮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机身上密密麻麻的铆钉显示着这个时代飞机制造的工艺特点。流线型的机身、略显厚重的机翼、已经安装好的发动机支架……尽管还缺少螺旋桨、座舱盖和武器系统,但那股属于天空的锐气,已经扑面而来。
“好,很好!”朱琳由衷地赞道,拍了拍黄文瀚的肩膀,“文瀚,你们辛苦了!进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黄文瀚扶了扶眼镜,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光:“老板,多亏了您从德国弄回来的材料和部分关键零件,还有您之前提供的设计思路。大家伙儿干劲都足着呢!就是有些精密加工件,咱们的机床有点吃力,程大斌他们正在想办法改进工艺。”
“精密加工的问题,我已经在考虑了,很快会有眉目。”朱琳点点头,没有多说系统的事,“继续按计划推进,安全第一,质量第一!”
离开飞机车间,朱琳又来到了位于矿区附近的铝土矿提炼加工厂。这里相对简陋,主要是利用简单的破碎、筛选、碱法烧结等工艺,从铝土矿中提取氧化铝,再通过简易电解槽生产金属铝。产量确实不高,一天下来也就几百公斤,而且能耗不低。
但朱琳看到的不是眼前的产量数字。她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流程:从矿区运来的矿石经过严格称重、记录;破碎工段的工人虽然满脸石粉,但操作认真;烧结窑的师傅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温度;电解槽旁的工人们穿着简陋的防护装备,专注地看着仪表……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除了少数技术骨干,大部分都是从周边经过严格审核、身家清白的贫苦百姓中招募的。他们经过培训,虽然动作还不熟练,但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份工作的珍惜和对未来的希望。
“质量检测记录拿给我看看。”朱琳对负责的工段长说。
工段长连忙递上记录本。朱琳翻看着,上面详细记录了每批次原料成分、烧结温度、电解参数以及最终产品的纯度检测结果(使用简单的化学滴定法)。数据虽然粗糙,但记录认真,产品纯度基本稳定在一个可用的水平。
“不错。”朱琳合上记录本,对围拢过来的工人们说道,“大家辛苦了!我知道,现在我们产量还低,工艺也粗糙。但这没关系!万事开头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每一步都走扎实,把工艺吃透,把质量把控住!”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而专注的脸:“产量,是可以慢慢提升的。等大家手艺熟练了,等我们改进了设备,产量自然就上去了。但质量,是我们的生命线!尤其是这些铝,是要用来造飞机的!差一丝一毫,都可能酿成大祸!所以,我请大家一定记住,宁慢勿滥,质量第一!”
“是!县长!我们记住了!”工人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朱琳的鼓励和重视,让这些原本只是为了一口饭吃而来做工的普通百姓,心中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和荣誉感。原来,他们手里敲打出来的这些亮晶晶的金属,是要飞上天的!是要打鬼子的!
离开铝土矿,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朱琳站在一处高坡上,回望着脚下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机场、兵工厂、矿区、道路、正在兴建的造船所……一幅虽然简陋却脉络清晰的工业图景,正在她的手中一点点变为现实。
雏鹰的骨架已然成型,只待羽翼丰满,便可搏击长空。而支撑这一切的工业基石,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汗水和专注中,越夯越实。前路漫漫,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