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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淞沪会战(1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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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委员长官邸。

蒋介石手中的黄花梨拐杖重重杵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他此刻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与寒意。朱琳电报中关于日军“肃清”密令的警告,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穿了他最后一丝政治上的侥幸与犹豫。“忘我华夏…亡我种族…此等禽兽之行,必遭天谴!”他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额角青筋跳动,当即就要起身,“我亲自督办疏散!一刻也不能等!”

“委座!请三思!”蒋百里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您现在若大张旗鼓,以最高统帅之尊亲自督办市民疏散,消息传出,前线军心、后方民心顷刻动摇!恐慌一旦蔓延,不待日军来攻,南京自乱矣!”

蒋介石的脚步生生顿住,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看着…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蒋百里目光扫过门口肃立的侍卫,凑近一步,声音更低:“请委座屏退左右,移步内室,容百里详陈。”

蒋介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挥了挥手:“所有人,退至十米外警戒,未经传唤,不得靠近!”连最贴身的秘书也被挥退。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与蒋百里两人。(此刻,那位潜伏在秘书团队中、代号“青竹”的我党情报员,虽无法听到内室具体谈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委员长罕见的失态与屏退所有人的异常举动,她心中记下,决定尽快将“南京高层有重大异动,可能与市民疏散相关”的情报通过秘密渠道送出。)

进入隔音良好的小书房,蒋百里才沉声道:“委座,疏散必须进行,但名义绝不能是‘躲避屠杀’或‘弃守先兆’。我们可以,也必须将其包装成军事部署的一部分。”

“军事部署?”

“正是!”蒋百里走到墙上巨大的华中地图前,“我们对外宣称:鉴于淞沪战事长期化,为持久抗战计,决定将南京及周边城镇,建设为第二道战略纵深防线和物资储备基地!因此,需要进行必要的战场准备。首先,即是疏散城内非必要滞留平民,理由冠冕堂皇——避免战争波及无辜,减少城市战时的后勤压力,同时为构筑更坚固的城防工事腾出空间!”

蒋介石眉头紧锁,但眼神开始闪烁。

“具体操作,”蒋百里继续道,“以‘备战’、‘构筑工事’、‘清理射界’等军事必要为由,分片区、有步骤地劝导、协助市民离开。同时,组织人手,在疏散后的区域,真的开始构筑街垒、改造房屋为支撑点、布设障碍物!动静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确实是在‘准备打仗’,而不是‘准备逃跑’。这样一来,日军特高课即使观察到人员流出和工事修筑,也只会认为我们在加强城防,而难以洞悉我们真正的核心意图——保护平民。他们也抓不到我们‘动摇民心’、‘意图弃守’的把柄。”

蒋介石听完,紧绷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缓缓坐回椅子。“以进为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百里先生,此策甚妥!就这么办!立刻起草文件,通知军政部,我稍后要重新召开新闻发布会!”

南京街头与新闻发布会。

命令迅速下达。宣传机器开动,报纸、广播开始铺天盖地地宣传“保卫大南京,构筑钢铁防线”、“全民备战,疏散老弱妇孺,减轻城市负担”等口号。警察、宪兵、基层保甲人员开始挨家挨户登记、动员,组织分批向下关码头等集结点转移。同时,工兵部队和征调的民工确实开始在一些疏散区域挖掘战壕、用沙包加固建筑底层、设置路障,一副真要打大规模巷战的架势。

新闻发布会上,蒋介石一身戎装,表情严肃而坚定,面对中外记者,他掷地有声:“倭寇亡我之心不死,淞沪前线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为持久抗战计,为最终胜利计,国民政府决定,将南京及周边地区,全面军事化,构筑纵深防线! 在此过程中,为保护民众安全,避免上海平民惨遭敌机轰炸之悲剧重演,政府将有计划地协助非战斗人员暂时疏散转移!这是积极的备战措施,是保护人民的负责任之举!我代表全国军民郑重宣告:南京,绝不会成为第二个上海!这里,将是侵略者的坟场!”

消息通过电波瞬间传开。南京城在一种紧张却有序的“备战”气氛中加速运转起来。市民们虽然不舍、惶恐,但在“政府组织、备战需要、躲避战火”的多重解释下,配合度远比想象中高。下关码头,船只调度开始变得繁忙。

上海,日军情报系统。

南造云子(日军着名间谍)和她麾下的特高课网络,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南京的异常动向。大量人员流动、工事修筑、高层频频开会… …这些迹象让他们警觉,但蒋介石“构筑第二防线、备战疏散”的公开解释,又显得合情合理,符合军事逻辑。他们疯狂刺探,想要知道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秘密,尤其是蒋介石最初的震怒与蒋百里的密谈内容,但核心圈密不透风,那位“青竹”传出的“高层异动”情报也过于模糊,无法得出确切结论。这反而让多疑的土肥原贤二更加不安。

上海,西北抗日救国军前指。

朱琳接到了关于南京“备战疏散”的详细通报和蒋介石公开讲话的全文。她仔细阅读后,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委员长这次… …总算听了句劝,还找了个不错的台阶。”她对李萍说道,“虽然动机里难免掺杂了面子和其他考量,但行动本身是正确的。立刻以我的名义,公开发表声明:全力支持国民政府保卫南京、构筑战略纵深的决策!西北抗日救国军将恪守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在淞沪战场继续全力歼敌,最大限度地滞阻、消耗日军主力,为南京布防争取时间!同时,我部水上游击支队将无条件协助下关码头的人员转移工作!”

这份声明,通过西北军自己的渠道和友好的媒体迅速发表,态度鲜明,支持有力。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与特高课秘密据点。

松井石根和土肥原贤二几乎同时看到了朱琳的声明和南京方面的动向报告。两人在各自的指挥部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与隐隐的恐慌。

“八嘎!朱琳和蒋介石… …唱起了双簧!”松井石根盯着地图,上海前线胶着的战线像一道深深的伤口,西北军如附骨之疽,怎么也无法彻底清除。如今,南京非但没有显现出慌乱弃守的迹象,反而摆出了“纵深防御”、“持久消耗”的姿态,还得到了那个最难缠的朱琳的公开背书和支持!“他们想把南京变成第二个、更大的血肉磨坊!消耗皇军的鲜血和时间!”

土肥原贤二的担忧更深:“关键是那个‘疏散’!如果南京真的变成一座大半空城,只有军队和工事… …”他想起了朱琳电报中可能提及的“某种警告”,虽然无法证实,但结合南京反常的、以军事化为名的有序疏散,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国人是不是预料到了什么极端情况,正在提前规避? 如果南京守军真的决心进行残酷的巷战,而平民大量撤离… …那皇军速战速决、攻占首都以震慑中国的计划,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陷入比上海更艰难的消耗战!

“不能让他们顺利完成部署!”土肥原贤二嘶声道,“必须加快行动,打乱他们的节奏!”

松井石根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原定于三天后的‘奇策’(指金山卫登陆),必须提前!就在明晚!不能再给朱琳和蒋介石更多时间了!命令舰队和登陆部队,做好准备!我们要用一场决定性的侧后突击,彻底打垮上海支那军的士气,让南京的‘备战’变成一个笑话!”

仓促的命令被下达。然而,临时改变大规模两栖登陆计划,谈何容易?部队调动、舰艇集结、后勤补给、空中协调……一系列环节都因提前而变得仓促和充满风险。但来自南京和朱琳的双重压力,让松井石根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张更大的网,在南京与上海之间缓缓张开。一方在争分夺秒地准备防御与疏散,另一方则在慌乱中提前亮出了隐藏已久的毒牙。淞沪会战的最终高潮,正因南京方向一个基于悲悯与预警的决策,而被加速推向顶点。黄浦江的波涛之下,暗流汹涌,金山卫那片看似平静的滩涂,即将迎来它命中注定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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