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37年12月28-30日
南京城的天空,是属于“歼-1”与高射炮火的死亡禁区;而南京城外的长江水道,则成了另一条用钢铁、鲜血和智慧反复争夺的生命线。
江阴上空,鹰击长空。
高志航、刘粹刚等王牌飞行员组成的猎杀小队,配合着“轰-2”轰炸机,将江阴要塞至南京段的长江空域变成了日本海航的坟场。连续三天的空中巡航与突击,日军企图靠近江阴或沿江侦察、轰炸的机群屡遭重创,多架九六式陆攻和护航战机化作江边的残骸。日军的空中支援变得小心翼翼,再不敢大摇大摆地深入。
空中优势的压制,迫使日军更加依赖长江水道进行兵力投送和物资补给。然而,江阴要塞的炮口和江中复杂阻塞物的威胁,让大型舰船举步维艰。
南京下关,猎杀与守护。
日军改变了策略。12月28日深夜,数艘体型小巧、吃水浅、速度快的日军94式鱼雷艇(兼高速巡逻艇),利用夜幕和江雾的掩护,凭借高速,冒险从江阴封锁线的缝隙中悄然钻过,如同水鬼般悄然潜行至南京下关江面。
他们的目标明确:袭击正在码头紧张转运平民的中国船只,制造恐慌,切断这条生命通道。
凌晨时分,这几艘鬼魅般的巡逻艇突然出现在下关码头外不远处的江心,探照灯骤然打开,艇首的机炮和机枪对着几艘正在装载百姓的民用渡轮疯狂扫射!木屑横飞,惊叫四起,一艘渡轮被击中要害,开始倾斜,形势万分危急!
“敌艇袭击!各船注意规避!”码头了望哨的警报凄厉响起。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早已枕戈待旦的水生已站在他那艘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的指挥“游轮”舰桥上。“狗日的,真敢来!”他眼中寒光一闪,“三号、五号‘游轮’,跟我上!88炮平放,封锁江面!其余船只,加速靠岸,组织防空!”
三艘经过改装、船体加装钢板、甲板上焊接着88毫米高平两用炮的“游轮”开足马力,迎着小口径炮弹溅起的水花,毫不犹豫地冲向敌艇。巨大的88炮炮口放平,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轰!”
炮弹在江面上炸起高大的水柱,虽因夜间射击精度和敌艇高速机动未能直接命中,但强大的威慑力迫使日艇分散规避,攻击节奏被打乱。
“司令,那几条小泥鳅太滑,大炮不好咬!”一名炮长喊道。
水生盯着江面上如同跳蚤般乱窜的日艇,冷哼一声:“用‘水狗’对付‘水耗子’!‘狗儿’,带你的小队,给我缠住它们,一条也别放跑!”
“是!司令您瞧好吧!”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年轻却充满狠劲的声音。
只见一艘体型更小、线条流畅、涂着暗色迷彩的快速巡逻艇,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游轮”侧后方猛地窜出!这正是水生麾下最精锐、由一群水性极好、胆子奇大的水手组成的高速突击艇小队,带队的正是外号“狗儿”的十八岁少年艇长。
这艘突击艇马力强劲,速度远超一般日军巡逻艇,更关键的是,它的艇首和两侧焊接着整整四挺经过防水改装、射速极高的30毫米机炮!这是纯粹为了近身绞杀设计的“江上刺刀”!
“狗儿”驾驶着突击艇,如同江上的猎豹,凭借对水道的熟悉和超凡的胆量,高速切入日艇编队之间。四挺30毫米炮同时开火,炽热的弹链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咚咚咚咚——!”
一艘日军巡逻艇被侧面袭来的弹雨拦腰扫中,薄弱的装甲瞬间被撕开,艇内发生爆炸,燃起大火,很快沉没。艇上的日军纷纷跳水逃命。
“狗儿”的突击艇没有丝毫停留,一个漂亮的甩尾,机炮口追着水面上挣扎的日军士兵喷吐火舌,大口径子弹轻易将人体撕裂。“给江里的鱼加加餐!”狗儿啐了一口。
紧接着,他又咬住了另一艘试图逃跑的日艇……
在“游轮”88炮的远程威慑和“狗儿”突击艇的近身绞杀下,这几艘冒死突入的日军巡逻艇很快被全部消灭,江面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但刺鼻的硝烟和燃油味久久不散。
长江上的移动防空堡垒。
吃了亏的日军,空中力量开始更加阴险地针对长江上的运输船队。12月29日白天,数架日军轰炸机避开南京城防高炮的密集区域,试图从江面低空突袭,轰炸正在转运中的平民船只。
然而,他们再次失算了。
除了那几艘主要“游轮”,江面上那百余艘从韩城洛水河秘密建造、分批调运至南京的轻型民用“小游轮”,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些船只吨位虽小(每次仅能运载百人左右),速度也不快,但它们同样经过了水生的精心改造——每艘船的船顶或侧舷,都巧妙地安装了一到两门中小口径的高射机枪或厄利孔20毫米机炮,并由经过简单培训的船员操作。
当日军轰炸机俯冲而下时,迎接它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难民船,而是江面上突然爆发的、来自上百个移动炮位的炽烈防空火网!
“哒哒哒!”“咚咚咚!”
炮弹和子弹在空中交织,虽然单艘船的火力有限,但数量弥补了精度。一架日军轰炸机被多处击中,拖着黑烟栽入江中;其余几架也被打得狼狈爬升,胡乱扔下炸弹,大多落在空旷的江面,少数近失弹造成的损伤也被船员迅速控制。
长江,这条生命通道,在守军的层层防护下,竟也变成了一条令日军头疼的“防空走廊”。
指挥部,生命的浮桥。
朱琳在指挥部通过观察哨和战报,密切关注着下关码头的动态。看到长江上军民同心、以弱抗强的壮举,她心中既感欣慰,更觉时间紧迫。传统的船运虽然有效,但效率在日军持续骚扰下已近极限。
“必须再快一点!”她盯着地图上下关与对岸浦口之间那短短的距离,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入脑海。
“李萍!”她转身命令,“立刻给张灵和唐嫣发电,她们现在应该在下关附近清剿残敌。命令她们:立即组织可靠力量,协助水生的水兵和码头工人,就地取材,紧急搭建浮桥!”
电报迅速发出。此刻,张灵刚刚带队在下关码头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日军潜伏特务。她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中闪过决断。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到了正在指挥船只调度、一脸烟尘的水生。
“水生司令,总指挥急令!”张灵将电报递过去,“码头房屋,凡是木质结构、易于拆卸的,立即组织人手拆除!用缆绳、铁链,把所有可用的门板、梁木、甚至空油桶连接固定,做成简易浮体!你的船队负责拖拽和固定,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在江面架起至少两条临时浮桥通道!越快越好!”
水生看着电报,又看看江对岸,瞬间明白了总指挥的意图。这是要开辟一条不依赖太多船只、能够快速通过人流的“生命之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水生敬礼,立刻转身,对着身边的水兵和刚刚被张灵组织起来的码头工人、青壮难民吼道:“弟兄们!乡亲们!拆房子!搭浮桥!为了能让更多人过去!动手!”
命令如山,生死关头,效率惊人。在张灵、唐嫣带领的特种兵和部分守军维持秩序、提供安全保障下,码头区一些非承重的木结构房屋被迅速、有组织地拆除。粗大的缆绳和能找到的一切绳索被收集起来。门板、木板、甚至拆下来的房梁,被用绳索紧紧捆扎连接,形成一个个简易的木筏单元。
水生的船队则充当了动力和工程船。几艘相对完好的巡逻艇和拖船,用缆绳拖着这些木筏单元驶向江心预定位置。工兵和水手们冒着严寒和日军的冷枪冷炮(仍有零星日谍或远程炮火袭扰),在江水中奋力固定、连接。一条简陋却坚实的浮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下关码头向对岸延伸。
与此同时,更多的“小游轮”和部分“游轮”被重新部署,它们的任务重点从运输转为浮桥区域的防空警戒。所有高射武器指向天空,警惕地防备着日军可能发起的、针对浮桥的空中打击。
当第一条粗糙的浮桥终于颤颤巍巍地连接到对岸浦口时,码头上等待已久的人群发出了压抑的欢呼。在士兵和志愿者的引导下,扶老携幼的百姓们,带着他们所能携带的少许细软,开始踏上这条摇晃却充满希望的通道,向江北走去。船运的压力顿时大减,转运效率成倍提高。
朱琳在指挥部接到“浮桥初步贯通”的报告,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意。生命,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逃离即将化为炼狱的孤城。而她和她的战士们,则必须为这条生命线,战斗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