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2月,海参崴军港。
“长春”号驱逐舰缓缓驶入港口,舷侧炮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痕迹。刚刚结束的海试中,这艘战舰在岸防炮掩护范围内与日军巡逻舰交手,130毫米主炮在实战中检验了性能。
水生站在码头,望着战舰靠港,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这是中国自主建造的第一艘现代化战舰,但绝不是最后一艘。
“司令,二号舰龙骨已铺设完成,三号舰下周开工。”副官递上报告。
水生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船坞。灯火通明的工地上,他的师兄王辉正带着徒弟们安装动力系统,熊健、熊伟兄弟分别负责舰体建造和武器装配。每个人手下都有上百名中国学徒——这些大多是东北本地青年和当年逃难到西北的难民子弟,在船厂里学习着造船技术,也学习着文化知识。
“我们不仅要造船,”朱琳曾这样叮嘱,“更要培养出能独立设计、独立建造的一代造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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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郊外,铁路工地。
寒风如刀,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余度。一队队关东军战俘抬着沉重的钢轨,在冻土上艰难行进。许多人脚上只裹着破布,冻疮溃烂,每走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动作快!”监工的西北军战士厉声喝道,“当年你们逼老百姓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给你们修工事时,可曾给过他们喘息的机会?”
一个老兵战俘嘴唇冻得发紫,低声喃喃:“这冷……简直……”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同伴用眼神制止。他们心里清楚——这刺骨的寒冷,是对他们七年来在东北所犯罪行的偿还。
另一处工地上,战俘们正搬运枕木。一个年轻战俘脚下一滑,沉重的枕木砸在腿上,顿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监工走近看了一眼,转身对另一名战士说:“把他拖到边上,别耽误工程进度。”
受伤的战俘被拖到路边,蜷缩在寒风中颤抖。没有医疗兵过来,没有包扎,只有呼啸的北风。
“还……不给我们治……”他牙齿打颤。
监工回头,冷冷道:“当年你们在东北,给过那些被你们打伤的老百姓治疗吗?”
战俘们沉默了,只能继续在寒风中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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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街头,年味渐浓。
朱琳提着刚置办的年货从集市走出,儿子韩生欢快地跑过来:“娘!娘!”
八岁的韩生长高了不少,扑进母亲怀里。朱琳笑着抱起他转了个圈,在他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想娘了没有?”
“可想可想啦!”韩生用力点头。
刘军接过年货,一家三口朝指挥部走去。刚到门口,便见秦氏提着行李出来。
“秦姨,您这是?”
“我去秦川那儿过年,”秦氏笑着递过电报,“孩子刚发来的。”
朱琳看了看电报,点头道:“我们送您去。现在铁路还没完全通到那儿。”
秦氏逗了逗韩生,这才登上卫士车。这款根据朱琳提供的图纸在智利制造、又在韩城改进的越野车,在东北的冰雪路面上行驶得稳当。
车至蒙古边防驻地,秦川和小翠已在等候。秦氏见到外甥,眼圈微微发红。
“秦姨,您就在这儿安心过年,”秦川扶着秦氏进屋,“咱们这儿条件虽然简朴,却是个暖和地方。”
院子里,韩生和秦川的两个孩子在雪地里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在寒冷空气中格外响亮。
回程途经海参崴军港,朱琳特意带儿子进去参观。韩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舰,兴奋地指着“长春”号:“娘!这是咱们的船吗?”
“是咱们的船,”朱琳摸摸他的头,“往后还会有更多、更大的船。”
在船坞视察一番后,车队继续驶向奉天。刚进指挥部大院,便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娘!”
李燕扑过来,紧紧抱住朱琳。这个朱琳在1920年从湖南救下的女孩,如今已为人母,丈夫是西北抗日救国军第一师师长朱振斌。
“燕子……”朱琳眼眶发热,抱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
李燕身后,朱振斌牵着两个孩子。韩生立刻跑过去,和表哥表姐玩在一处。
院子里,炉火正旺,炖肉的香气弥漫开来。孩子们的笑声在冬日的院落中回荡。
朱琳望着这一幕——丈夫、儿子、养女、女婿、孙辈……
这便是她奋斗的意义所在。
为了这些笑容,为了这个家,更为了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家庭。
窗外,雪花悄然飘落。
1940年,即将到来。
而“长春”号,仅仅是个开始。
在海参崴,在旅顺,在营口……更多的战舰正在孕育。
一支强大的海军,正在崛起。
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正在形成。
朱琳深信,当这支力量完全展现之时,任何侵略者都将望而却步。
因为这个国家,已经学会了如何扞卫自己。
因为这个民族,已经重拾了应有的尊严。
这,正是她穿越二十年来,所做一切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