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2月,重庆。
山城的冬日雾霭缭绕,但今天早晨的雾气中,隐隐传来不同寻常的嗡鸣声。
白市驿机场,高志航正带着几名新飞行员进行飞行训练。这位中国空军王牌此时已晋升为飞行大队长,手下的飞行员大多是苏联援华航空队成员和国军精锐。
“注意转弯时机,”高志航在无线电里指导,“歼-1的转弯半径比日本飞机大,要提前预判……”
话音未落,李桂丹的惊呼声从耳机传来:“东边!敌机!大批敌机!”
高志航猛拉操纵杆,战机向左侧翻滚。透过舷窗,他看到了令心脏骤停的景象——东方的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朝重庆方向飞来。那些黑点下方,是刺眼的红色太阳标志。
“拉警报!全员紧急升空!”高志航嘶吼。
凄厉的防空警报撕裂了山城的宁静。塔台上,值班军官拼命摇动电话,却发现通往市区防空司令部的线路早已被切断。
“该死!电话不通!”
“用无线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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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武汉王家墩机场。
冈村宁次站在指挥塔台上,用望远镜看着天空中的机群。一百二十架零式战斗机护航,八十架九六式轰炸机满载燃烧弹和高爆弹,这是他精心策划的复仇。
“朱琳轰炸东京,”他喃喃自语,“我就炸平重庆。看看谁的百姓先撑不住。”
零式战机——这种日本最新式的战斗机,转弯半径小,爬升快,在中低空格斗中几乎无敌。虽然歼-1在速度和高度上有优势,但在缠斗中,零式的灵活性让中国飞行员吃了不少亏。
“这一次,”冈村宁次眼中闪过狠厉,“要让重庆变成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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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上空,空战瞬间爆发。
高志航率领的四十八架歼-1与日机前锋部队撞在一起。机枪和机炮的火光在空中交织,爆炸声此起彼伏。
“注意零式的转弯!”刘粹刚在无线电里大喊,“别跟他们缠斗!拉高!从上方攻击!”
但零式战机太灵活了。一架歼-1刚锁定目标,零式一个急转弯就摆脱了瞄准,反而绕到中国战机后方。
哒哒哒哒——!
一架歼-1尾部中弹,拖着黑烟坠落。飞行员跳伞,降落伞在空中绽开。
“狗日的小鬼子!”乐以琴眼睛红了,一个俯冲,用30毫米机炮将一架零式打得凌空爆炸。
空战陷入胶着。歼-1凭借速度和火力优势,零式凭借灵活性,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但中国飞行员发现一个问题——零式的数量,比情报中多得多。
“不止一百二十架!”李桂丹报告,“至少一百八十架!”
更糟糕的是,趁空战胶着,日军的轰炸机群从高空飞过,直扑重庆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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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市驿机场,备用跑道上。
二十架轰-2轰炸机紧急升空。这些轰炸机拆除了部分炸弹舱,加装了油箱,航程足以往返武汉。
“目标武汉王家墩机场!”带队长机下令,“炸平它!”
轰炸机群在战斗机的零星掩护下,向东飞去。他们的任务是以牙还牙——你炸我的城市,我炸你的机场。
但日军显然有所准备。当轰-2机群接近武汉时,地面高炮阵地突然开火,数十架零式战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有埋伏!散开!”
空战在武汉上空再次爆发。这一次,中国轰炸机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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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市区,地狱降临。
第一波燃烧弹落在朝天门码头,木质建筑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紧接着,高爆弹落在居民区,砖瓦房在爆炸中坍塌。
“快进防空洞!”街上,警察和民兵声嘶力竭地呼喊。
老百姓扶老携幼,涌向山城的数百个防空洞。但这些防空洞大多简陋,通风设备严重不足。
较场口隧道,这个能容纳上万人的大防空洞,此刻已挤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老人孩子先进!”
“别挤了!没位置了!”
洞内空气越来越浑浊,有人开始呼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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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官邸,蒋介石脸色铁青。
“防空司令部为什么不开火?!”他对着电话怒吼,“高射炮呢?高射机枪呢?!”
电话那头,防空司令李宗仁的声音带着颤抖:“委座……北碚高炮阵地指挥官王树声……投敌了。他把高射炮的撞针全卸了……”
“什么?!”蒋介石一拳砸在桌上,“抓起来!枪毙!”
“人……人已经跑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一颗炸弹落在官邸不远处,震得窗户玻璃哗哗作响。
“委座!请立即转移!”侍卫长冲进来。
“我不走!”蒋介石咬牙,“告诉戴笠,就算把重庆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叛徒找到!”
他走到窗前,看着山下燃烧的城市,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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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空战还在继续。
高志航的战机已中弹多处,但他仍在坚持。此时,中国空军只剩下不到三十架战机还能战斗,而日机至少还有上百架。
“坚持住!”高志航在无线电里鼓励部下,“援军马上就到!”
他说的援军,是从成都、昆明紧急起飞的第二批歼-1。但这些战机赶到还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新的炮火声。
不是日机轰炸,而是高射炮——重庆周边的高炮阵地,终于开火了!
原来,在发现北碚阵地叛变后,蒋介石紧急调派嫡系部队接管了其他阵地。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总算没有彻底瘫痪。
砰砰砰——!
高射炮弹在空中炸开黑云,几架日机被击中坠落。
“好!”空中的中国飞行员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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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内,情况越来越糟。
较场口隧道里,已有数十人因缺氧昏厥。洞外,日机仍在轰炸,洞口被爆炸震落的土石部分堵塞。
“让开!让开!”一队士兵冲进来,手里拿着简陋的鼓风机和通风管,“快接上!通风!”
这是军统紧急调来的设备——虽然简陋,但能勉强维持空气流通。
洞深处,一个母亲抱着婴儿,发现孩子已经没了呼吸。她放声痛哭,哭声在拥挤的洞内回荡,揪紧了每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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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日机终于开始撤退。
不是被打退的,而是弹药和燃油耗尽。这场持续了六个小时的大轰炸,让重庆付出了惨重代价。
初步统计:三千余人死亡,八千余人受伤,五万余人无家可归。市区三分之一建筑被毁,码头、工厂、医院遭到重点轰炸。
但日军也付出了代价:在武汉,王家墩机场被轰-2炸毁半数机库和跑道;在重庆上空,四十八架日机被击落,其中二十二架是宝贵的零式战机。
更重要的是,那个叛变的防空指挥官王树声,在逃往宜昌的路上被军统截获。经过突击审讯,挖出了重庆日谍网络的重要线索。
“这是血的教训,”蒋介石在当晚的紧急会议上说,“防空,不能只靠飞机大炮,更要防内鬼,防间谍!”
他看向窗外依旧在燃烧的城市,声音低沉:“告诉朱琳……我们需要更多的雷达,更多的预警系统。钱,可以用黄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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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奉天指挥部。
朱琳看着重庆发来的电报和黄金转账凭证,沉默良久。
“给重庆发一批最新式的雷达,”她最终下令,“同时,派技术团队过去,帮他们建立完整的防空预警体系。”
“总指挥,”李萍迟疑,“这会不会暴露我们的技术……”
“顾不上了,”朱琳摇头,“如果重庆被炸平,下一个就是成都、昆明……唇亡齿寒。”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重庆移到武汉,再移到日本本土。
“冈村宁次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她冷笑,“传令石头——等天气好转,轰-4再次出动。目标……大阪。”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这就是战争。
而在这场战争中,中国人已经学会了——不仅要会挨打,更要会还手。
不仅要会防守,更要会进攻。
重庆的火光还未熄灭,但复仇的火焰,已经在酝酿。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