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陕北韩城。
早春的寒意尚未褪去,朱琳家的小院里却是一片暖意。周嫂和秦氏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一个纳着鞋底,一个择着野菜,听朱琳讲着韩城兵工厂最近的进展。
“……黄文瀚和程大斌他们,现在正带着团队在调试新的生产线。”朱琳手中缝着一件准备送往前线的小棉袄,“喷气发动机的量产线一旦建成,咱们的战机性能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周嫂抬起头:“文瀚那孩子也是拼,听说又在厂里熬了三天没回家?”
“可不是。”朱琳笑道,“他媳妇昨天还来找我告状,说再这样下去家都不回了。我让李萍去厂里硬把他拽回家休息了一天。”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刺耳的汽车急刹声。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榆木院门被一脚踹开,门栓断裂,门板歪斜。
一个穿着男式西装、留着短发的年轻女人闯了进来,鼻梁上架着墨镜,身后跟着四个壮硕的随从。她摘下墨镜,露出骄纵的面容:
“听说你就是西北抗日救国军的总指挥朱琳?”
朱琳放下针线,缓缓站起。周嫂和秦氏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拾东西退到堂屋门内——她们太了解朱琳了。
“是我。”朱琳语气平静,“你踢坏了我的大门。不修好,别想离开。”
孔令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修门?你知道我是谁吗?”
“孔家二小姐,孔令凯。”朱琳一字一句地说,“在南京时驾车撞伤人,还殴打前来处理的警察。迁都重庆后依然横行无忌。怎么,今天跑到西北撒野来了?”
孔令凯脸色一僵——这些事她以为早被压下去了。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用这种口气说话?”她恼羞成怒,对身后挥手,“给我上!打断这女人的腿,让她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四个打手扑了上来。这些都是孔家豢养的爪牙,在重庆欺压百姓惯了。
但他们错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壮汉挥拳直击面门,朱琳侧身让过,右手扣住对方手腕下压,左脚精准踹在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
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扭曲的右腿哀嚎。
第二个打手还没反应,朱琳已欺身近前,一记手刀劈在颈侧,右腿横扫,又是一声骨裂。
第三、第四人想围攻,但朱琳动作更快。她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击中关节。不到十秒,四个壮汉全部倒地,每人一条腿被踢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院里的石凳都没碰到。
孔令凯的墨镜掉在地上,脸色煞白:“你……你别过来!你知道我孔家是什么地位吗?知道我孔家和宋家、蒋家的关系吗?”
朱琳一步步走近,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知道。你孔家与宋家联姻,和蒋委员长也算姻亲。你堂兄孔令德半个月前在西北军事法庭以通敌罪被判死刑,已经执行了。”
这话像冰水浇头。孔令德的事她当然知道,家里还为此闹过。
“那……那是他罪有应得!跟我有什么关系!”孔令凯强作镇定,“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
“动你如何?”朱琳在离她两步处停下,“叫你孔家长辈来?还是让重庆那边施压?”
她指了指地上哀嚎的四人:“私带武装人员擅闯军事禁区,威胁抗日军队高级指挥官。孔二小姐,你说这罪名够不够上军事法庭?”
孔令凯腿一软,跌坐在地。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刚才还在做针线活的女人,是连委员长都要慎重对待的实权人物。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朱琳声音转冷,“第一,把大门修好,然后离开西北,永远别再踏足。第二,我以‘危害战时安全罪’逮捕你,送交军事法庭。”
她顿了顿:“顺便提醒,西北的军事法庭,对这类罪行的判决从不手软。”
孔令凯浑身发抖:“我修……我修……”
“工具在墙角,木材在柴房。”朱琳指了指,“两小时修不好,或者修得不满意,你就准备在西北吃牢饭。”
说完转身进屋,留下孔令凯瘫坐在地。
周嫂从窗缝看着,对秦氏低声道:“这孔二小姐在重庆横行惯了,以为到哪儿都能撒野。”
秦氏摇头:“也不想想琳儿是什么人。当年在智利,十几个持枪匪徒都没在她手里讨到便宜。”
堂屋里,朱琳慢慢喝茶。她并不生气——这种纨绔子弟见得多了。但今天必须立威。
两小时后,院门勉强修好。门板歪斜,合页松垮,但至少能关上了。
孔令凯站在一边,双手满是木刺和伤口,脸上泪痕未干。
“可以走了。”朱琳挥手,“记住,西北不欢迎你。下次再让我看见,就没这么简单了。”
孔令凯如蒙大赦,顾不得地上断腿的打手,跌撞跑出院子,发动汽车仓皇逃离。
李萍这时从指挥部回来,看到院门口景象一惊:“总指挥,这是……”
“孔家的人。”朱琳淡淡道,“叫卫兵来,送这些人治伤,然后押送重庆交给戴笠。就说他们擅闯军事禁区,袭击高级军官。”
“是!”
周嫂和秦氏出来,看着修好的院门,有些担忧:“琳儿,这样得罪孔家……”
“该得罪的早得罪了。”朱琳平静道,“从审判孔令德开始,梁子就结下了。多一个孔令凯,没什么区别。”
她望向南方:“现在是抗战关键时期。个人恩怨、家族利益,都得往后放。如果孔家不懂这道理……”
话未说完,但周嫂秦氏都明白了。
院外传来汽车声,卫兵来抬人了。朱琳回屋继续缝那件小棉袄,仿佛刚才的风波不过是平静水面的涟漪。
但当天下午,韩城兵工厂那边传来消息——黄文瀚带着团队成功调试了第一条喷气发动机零部件生产线。朱琳放下针线,对李萍说:“备车,去兵工厂看看。”
有些事,比豪门恩怨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