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6月,陕北韩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卧室,朱琳从睡梦中醒来。院子里传来儿子韩生收拾书包的声音,接着是院门轻轻关上的声响——孩子上学去了。
她起身穿衣,对着镜中利落地梳理齐耳短发。镜中的女人四十出头,眼角已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锐利。这是二十余年风雨磨砺出的沉稳。
厨房里刚生起火,院门就被推开了。周嫂和秦氏提着菜篮子进来,后面跟着姨妈朱晴妹,手里还捧着刚蒸好的花卷。
“琳儿,今儿个咱们包饺子!”周嫂笑呵呵地说,“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
小小的院落顿时热闹起来。三个女人在厨房忙碌,朱琳坐在院中石凳上,听她们聊着家常——谁家孩子考上了延安的学校,谁家男人在前线立了功,韩城被服厂又接到了新订单。
但这温馨很快被打破。上午九点,情报处长魏子清匆匆走进院子,脸色凝重。
朱琳起身,领着魏子清进了堂屋旁的厢房——这是她在家处理公务的地方。
“总指挥,会议泄密事件调查完了。”魏子清压低声音,“参会将领、机要人员、警卫部队,全部排查过。没有发现泄密渠道。”
朱琳眉头微皱:“那委员长那封电报……”
“我推测是冈村宁次的手笔。”魏子清走到墙上挂着的简易地图前,“我们收复安徽、河南后,安庆机场成了插入华中的一把尖刀。轰-2轰炸机航程一千五百公里,武汉、南京、上海、浙江都在打击范围内。冈村宁次肯定坐不住。”
他顿了顿:“加上您在越南、缅甸的动作——围而不打,重点做群众工作。冈村宁次看不懂您的长远布局,可能误判为我们补给困难、兵力不足。所以他派出内奸,利用委员长对我们的忌惮,玩了一手‘以华制华’。”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机要员送来一份密电:“重庆急电。”
朱琳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电报只有一句话:“第五战区参谋部副参谋长徐明远,曾秘密前往重庆面见委员长,时间与黄山官邸发报时间吻合。”
“啪!”
朱琳一掌拍在桌上:“这就说得通了!”
魏子清接过电报看完,眼中寒光一闪:“徐明远……此人在武汉会战中立过功,后来一直在第五战区任职。没想到竟是日军的暗桩。”
“要不要除掉他?”魏子清问。
朱琳摇头:“现在动他,只会激化矛盾。委员长正在气头上,如果我们动手,他定会认定是我们排除异己。”她沉吟片刻,“把证据整理好,匿名送到戴笠手上。让军统自己去查。”
“明白。”
魏子清离开后,朱琳回到院中。饺子已经下锅,蒸汽腾腾。她接过周嫂递来的碗,却有些食不知味。
内奸就像木桩里的蛀虫,表面完好,内里已空。不除,早晚要坏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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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重庆军统局。
戴笠坐在办公室里,翻阅着各地送来的情报。一份没有署名的密报引起了他的注意——里面详细记录了徐明远半年来与日占区的秘密联络方式、接头地点,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但可辨认的照片。
“徐明远……”戴笠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脸色越来越冷。
他抓起电话:“给我接第五战区,找李宗仁长官!”
电话接通后,戴笠只说了一句:“德邻兄,你手下有蛀虫。证据在我这里,你亲自来看。”
两小时后,李宗仁匆匆赶到军统局。看完那些证据,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将军也变了脸色:“雨农(戴笠字),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戴笠指着照片,“你看这张,徐明远在汉口日租界与特高课人员会面。时间是一个月前,那时他正在重庆述职。”
“混账!”李宗仁一拳砸在桌上,“我这就回去拿人!”
“且慢。”戴笠拦住他,“此事涉及高层,必须计划周密。你回去后,先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密议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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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徐州郊外。
夜色中,一队“国军”士兵悄悄接近第五战区某前沿阵地。带队的是个日军少佐,穿着改过的国军军服,但走路的姿势和持枪的动作,瞒不过老兵的眼睛。
阵地守军正是徐明远的嫡系部队。看到“援军”到来,值班军官迎上前:“口令?”
“长江。”日军少佐答道——这是徐明远提供的当日口令。
“回令?”
“黄河。”
口令通过,日军部队顺利进入阵地。少佐心中暗喜——一旦控制这个关键据点,国军在徐州东侧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三百米外的树林里,李宗仁亲自带着一个加强团已经埋伏了两个小时。更远处,戴笠调集的军统行动队也已就位。
“动手!”李宗仁一声令下。
信号弹升空,阵地上枪声大作。那队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面夹击。与此同时,军统行动队直扑徐明远在城内的住所。
徐明远从睡梦中惊醒,掏枪抵抗,但很快被压制。他退到二楼窗口,正要跳窗,黑暗中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穿过他的眉心。
开枪的是个黑衣人,一击得手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等军统的人冲上来时,只看到徐明远倒在血泊中,手中还握着没来得及打开的自杀毒药。
“搜!”带队军官下令。
搜查结果令人震惊——电台、密码本、与冈村宁次往来的密信,还有大量金条和日元。证据确凿,这是个潜伏多年的高级间谍。
消息传到南京,冈村宁次摔碎了心爱的茶杯。
传到重庆,蒋介石盯着戴笠送来的报告,久久不语。
传到韩城,朱琳只是淡淡说了句:“蛀虫清了,该铸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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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韩城兵工厂。
三条生产线全速运转。机械的轰鸣声中,一架架银灰色的歼-3战机被组装完成。黄文瀚和程大斌站在总装车间,看着第十二架战机被拖出车间。
“第一批十二架,全部合格。”程大斌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
黄文瀚抚摸着战机的蒙皮:“老程,还记得咱们在智利第一次见到飞机图纸的时候吗?”
“怎么不记得。”程大斌笑了,“那时候总指挥拿着图纸,说咱们将来要造自己的飞机。我还在想,这得等到猴年马月。”
“现在不过二十年。”黄文瀚望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二十年,我们从连螺丝都要进口,到现在能造世界一流的喷气式战机。”
“是总指挥带着我们走出来的。”程大斌郑重地说。
当天下午,交付仪式在机场举行。十二架歼-3排成两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石头带着选拔出的二十四名优秀飞行员,站在战机前。
朱琳亲自将飞行手册交到每个飞行员手中:“记住,你们驾驶的不只是飞机,是中国重返蓝天的翅膀。每一次起飞,都要对得起这翅膀的重量。”
“是!”二十四人的声音整齐划一。
仪式结束后,朱琳走到石头身边:“训练要抓紧,但安全第一。这些飞行员都是宝贝,一个都不能损失。”
“明白。”石头点头,“三个月内,我要让第一个歼-3飞行中队形成战斗力。”
“好。”朱琳望向南方,“等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就给冈村宁次一个惊喜。一个他永远忘不掉的惊喜。”
机场上,第一批歼-3战机陆续升空,进行交付后的适应性训练。银灰色的身影划破长空,引擎的呼啸声传得很远很远。
车间里,工人们又开始组装下一批战机。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冈村宁次站在司令部楼顶,用望远镜看着北方的天空。他虽然看不到那些银翼,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这场战争的格局。
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给东京发报:支那空军可能已有新型战机,性能远超零式。请求……请求最新式的‘疾风’战斗机尽快部署华中。”
但冈村宁次不知道,即便日军最新式的疾风战斗机,最大速度也不过每小时650公里。在歼-3面前,依然慢如龟爬。
天空,正在易主。
而掌握天空的人,将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这道理,冈村宁次懂,朱琳更懂。
所以她在铸剑,用最硬的钢,最利的刃,铸一把能劈开黑暗的剑。
剑已成。
只待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