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7月2日，沈阳指挥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朱琳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辽宁造船厂回来已经五天，桌上待处理的文件不但没减少，反而又垒起了几摞。
“总指挥，这是今天凌晨到的加急电报。”李萍将三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朱琳瞥了一眼，一份是新疆油田的月报，一份是包头钢铁厂的技术升级申请，还有一份是山东军区关于地方治安情况的通报。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李萍：
“给陈乾发报。这位西北抗日救国军的政治部主任，从西北到新疆，再到蒙古、外东北、东北和内蒙古，培养政工干部的工作做得确实出色。但我这个总指挥每天不是三更半夜就是通宵达旦地批文件，再不给我配几个得力助手分担，就请他亲自来沈阳坐这把椅子。”
她的语气平静，但李萍听出了其中的疲惫与不容置疑。
“是，总指挥！”李萍立即转身走向电讯室。
朱琳望向窗外，思绪飘回二十二年前。
1920年秋，湖南益阳。
那时她刚穿越到这个时代不久，魂附在十八岁的原主身上。在逃难路上，她不仅救下了后来成为丈夫的刘军，还陆续遇到了陈乾、秦川、水生、石头等一批热血青年。那些人当时也都只有十七八岁，和她现在的身体年龄相仿。
也是在那条艰难的逃难路上，她还救下了水生未来的妻子小翠，以及那个当时只有十一岁的小姑娘李燕——李燕的娘遭到逃难匪徒的侮辱杀害，李燕自己也险遭毒手，是朱琳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并手刃了那几个匪徒为李燕报了仇。失去了亲生母亲的李燕，后来认了朱琳的继母为娘。
一路辗转到了虎门，她带着这二百零二人登上前往智利的货轮。1921年，她把其中最优秀的两百人送到德国学习——刘军师从古德里安学习闪电战理论，水生带着三十人专攻海军作战与舰艇制造，石头等人学习装甲兵战术，陈乾则选择了政治与军事指挥双修。
1929年，这批人学成归国，成为她最核心的骨干力量。而朱史敏——那位四川籍的学员，在德国专攻特种作战，回国后组建了第一支现代化特战部队。
这些人，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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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沈阳指挥部。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军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岁，气质儒雅中透着干练，正是西北抗日救国军政治部主任陈乾。
“报告总指挥！陈乾奉命前来！”他立正敬礼，眼中带着笑意。
朱琳放下手中的钢笔，打量着这位老战友：“陈主任，你培养的政工干部遍布西北、蒙古、外东北、东北、内蒙古，确实功不可没。但我这里——”她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缺的是能替我分担具体政务的行政人才。”
陈乾推了推眼镜，正色道：“总指挥，政工干部和行政干部培养体系确实不同。给我三个月时间，我能从现有干部中选拔培训一批合格的行政助手。”
“三个月太长了。”朱琳摇头，随即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那十几摞文件，“这些，你先处理。重要的、需要我最终批示的再送过来。今天就开始。”
陈乾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苦笑一声，但还是立即应道：“是！”
他脱了军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坐到旁边的办公桌前，打开第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关于内蒙古牧区防疫工作的报告，他迅速浏览，提笔批注建议。
朱琳则继续处理手头的紧急军务。
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文件的声响。李萍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两次茶水，又悄悄退出去。
晚上十点。
陈乾批完最后一摞文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总指挥，这些已经处理完毕。其中七份涉及重大政策调整，需要您最终审定；十五份涉及跨部门协调，我已拟定初步方案；其余四十三份属于常规事务，按既有政策执行即可。”
朱琳接过他递来的分类文件，快速翻阅了几份，满意地点头：“效率不错。明天就开始选拔培训吧。记住，我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行政干部，不是只会盖章的办事员。”
“明白！”陈乾立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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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朱琳难得睡到自然醒。
窗外阳光正好，她看了看怀表——早上七点半。这是自1938年底东北全境光复五年来，少有的几个不用被紧急电报叫醒的早晨。
“李萍，备车。我们去海参崴港口。”她洗漱完毕，换上军装，对等候在外的李萍吩咐道，“桌上的文件留给陈主任处理。”
“是！”李萍转身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一辆深绿色的“卫士”军用越野车停在指挥部门口。这款车是朱琳1925年在智利经营铜矿时，参照记忆中“猛士”军车的设计理念制造的。回国后，生产线迁至包头，成为西北抗日救国军的标准军用车辆。官兵们习惯称之为“卫士”——保卫国土的勇士之车。
车上，李萍一边驾驶一边说：“已经通知陈主任了。他说今天就开始第一期行政干部培训班，从各根据地选拔了三十名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青年干部。”
“很好。”朱琳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东北平原。
七月的东北，田野里玉米已有一人多高，新建的集体农庄处处可见红旗飘扬。公路两旁不时能看到“建设新东北”、“工业强国”的标语牌。这些景象让她想起1938年底那场艰苦卓绝的东北光复战役——
张鼓峰前线的血肉厮杀，松花江上的夜航突袭，绥芬河口的背水一战……五年时间，这片土地已经从战争创伤中恢复过来，成为中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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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海参崴港口。
车队驶入港区大门时，海军司令水生已经带着一众军官在门口列队迎接。
“总指挥！”水生上前敬礼，四十岁的他身材挺拔，皮肤因常年在海上而略显黝黑，眼中透着海军军人特有的锐利，“一路辛苦了！”
朱琳还礼：“有你们这些得力干将在，我不辛苦。带我去看看新设计的补给舰。”
“是！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繁忙的码头。海参崴港自1938年收复后，经过五年建设，已成为中国北方最重要的军港和造船基地。一号、二号船坞已经投入使用，三号船坞正在扩建，远处还能看见四号船坞的奠基工地。
巨大的船坞内，一艘钢铁巨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成。工人们正在吊装舰体分段，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闪烁。
“这就是我们设计的十万吨级综合补给舰。”水生指着船坞介绍，“全长二百四十米，宽三十二米，设计航速二十节。可同时为两艘舰艇进行横向、纵向补给，携带燃油一万五千吨，弹药八百吨，食品和其他物资五百吨。舰上还设有维修车间和医疗舱室，具备一定的海上维修和救护能力。”
朱琳仔细听着，问道：“造船工人情况怎么样？那些1933年从欧美聘请来的外国专家，现在适应了吗？”
水生笑道：“早就适应了。不少专家已经带出了一批高徒。光是天津造船厂，就分去了二百多名我们培养的技术骨干，正在建造万吨级护卫舰。现在海参崴这边，中外工程师的比例已经达到一比三，我们的年轻人成长得很快。”
“那就好。”朱琳点头，“你是海军司令，也是咱们这群人里少有的双料高材生——既懂海军作战，又懂舰艇制造。海军的未来要靠你掌舵。”
水生郑重道：“请总指挥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
视察即将结束时，水生陪同朱琳走向停在一旁的卫士车。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朱琳妹子——”
私下场合，他还是习惯用当年的称呼。
“嗯？”朱琳停住脚步。
“小翠和孩子……他们都好吗？”水生眼中露出关切。他的妻子小翠是1920年在湖南逃难路上与水生一起被朱琳救下的，两人1930回国1933年结婚。水生去德国学习期间，小翠和同样被朱琳救下的李燕一起，跟着朱琳学习矿产提炼技术，特别是铼、钼、钴、镍等稀有金属的提纯工艺——这些正是歼-3战机发动机的关键材料。
“都好。”朱琳微笑，“小翠现在是白云鄂博稀有金属提炼车间的主任，和李燕一起带着三百多人的团队。李燕那丫头现在也出息了，嫁给了振斌（第一师师长朱振斌），两口子都在包头工作。”她顿了顿，“你家那两个小子，大的在沈阳读中学，小的跟着小翠在白云鄂博上小学，成绩都不错。”
水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那就好。当年要不是你在湖南救下我们，又带我们去智利，教小翠和李燕技术……我们这些人……”
他没有说完，但朱琳明白他的意思。
1920年，那群在湖南逃难的青年和妇孺，如果没遇到她，大概率会饿死路边，或是在随后的战乱中湮没无闻。而现在，他们成了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
临上车前，水生又开口道：“朱琳妹子，还有个事……我其实还是想造一艘战列舰。”
朱琳挑了挑眉。
“我知道现在已经是航母时代了。”水生赶紧解释，“但其他国家海军还在大量装备战列舰。我想，等二战打完，这些舰艇如果对外出售，应该能赚回不少外汇……而且，也算圆我一个梦。在德国学习时，看着那些钢铁巨舰，我就想有一天中国人也能造出自己的战列舰。”
朱琳看着他眼中真挚的光芒，沉默片刻，笑了：“如果你真想造，也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不能耽误补给舰和其他主力舰的建造进度。”
“绝对不会！”水生眼睛一亮，“现在咱们的造船工人队伍已经很成熟了。从美国来的造船专家和技术工人有三万多，加上我们培养出来的徒弟，完全可以多线开工。我计划在四号船坞造战列舰，不影响其他工程。”
“你自己把握。”朱琳拉开车门，“但记住，安全第一，质量第一。”
“是！谢谢妹子！”水生高兴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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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卫士车在滨海公路上疾驰。
驾驶座上，李萍忍不住问道：“总指挥，您怎么同意水生司令造战列舰了？之前您不是说巨舰大炮已经过时了吗？”
朱琳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日本海，缓缓道：“他说得对，二战总要打完的。战后各国海军都会缩减规模，必然有大量舰艇退役。如果我们现在造一两艘技术先进的战列舰，到时候出售给需要的中小国家，确实能赚回不少外汇。”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而且，这也是水生的一个心结。1921年我送他去德国时，他就对战列舰着迷。这二十多年来，他带出了中国第一代现代海军，设计建造了我们的第一艘航母。现在，他想造一艘属于中国人的战列舰——这个愿望，我该帮他实现。”
李萍似懂非懂地点头。
“下一站去内蒙古。”朱琳看了看地图，“白云鄂博的直升机生产线要看看，包头钢铁厂的新高炉也该投产了。对了——”
她想起什么：“通知陈乾，行政干部培训班要加快进度。九月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二十名合格干部上岗。告诉他，这是军令。”
“是！”李萍应道。
车窗外，海参崴港渐渐远去。但朱琳知道，在那座港口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孕育——不仅有航母、补给舰，未来还会有战列舰、驱逐舰、潜艇……
而这一切，都源于1920年秋天，她在湖南救下的那群年轻人，以及那些她保护下来的生命。
二十三年了。
她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轻轻舒了口气。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