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清晨的海雾还未散尽,但港口已是人山人海。码头上彩旗飘扬,巨大的横幅横跨港区:“热烈庆祝辽宁号航母海试圆满成功”。人群从凌晨就开始聚集——有穿着工装的造船厂工人,有列队整齐的海军官兵,有从各地赶来的老百姓,还有受邀观礼的各方代表。
委员长派来的代表陈绍宽等人、八路军代表、抗联将领周保中……这些平日里难得同台的人物,此刻都站在观礼台上,目光投向泊位中那艘钢铁巨舰。
辽宁号——这艘标准排水量六万五千吨的航母,已完成全部海试科目,今日正式交付海军。灰色的舰体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飞行甲板长达三百余米,宽阔得足以让任何初见者屏息。
主席台上,海军司令水生一身白色礼服,正在做最后讲话:“……自从我们收复失地的这六年里,我们的造船工人、工程师、海军官兵,用双手从废墟中建起了亚洲最强大的战舰!”
掌声如雷。
水生望向西方,眼神复杂。朱琳此刻应该在东北某处,调查那对离奇死亡的夫妻——那是三天前突然发生的案件,让她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作为总指挥,她总是被各种突发事件牵绊。
“下面,请检阅舰艇编队!”
港外海面上,一支舰队缓缓驶过——两艘新下水的旅顺级驱逐舰、四艘海参崴级护卫舰,还有那艘引起不少讨论的秦皇岛号战列舰。它们都是这半年下水的“新兵”,如今已成建制。
观礼人群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精神矍铄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萨镇冰,清末北洋水师宿将,今年已八十五岁高龄。他坐在轮椅上,由副官推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辽宁号,眼角有泪光闪烁。
“邓大人……丁军门……你们看到了吗?”老人喃喃自语,“我们中国人……也有自己的铁甲巨舰了……”
---
同一时间,韩城指挥部。
朱琳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陈文山父子叛逃案刚结,西北又出命案,她亲自带队调查了三天,终于查明是一起罕见的“毒蕈误食引发的精神错斗事件”——夫妻俩在戈壁滩采集野菜时误食了毒蘑菇,产生攻击性幻觉后相互砍杀。
看似离奇,却是自然悲剧。
“总指挥,车备好了。”李萍推门进来,“去辽宁港口的专列一小时后发车。”
朱琳点点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儿子韩生——这孩子今年十岁,在韩城第一小学读书,今天正好学校放假。
“生儿,想不想去看大船?”
韩生眼睛一亮:“是辽宁号吗?水生叔叔说那是世界上最大的船!”
“是咱们中国最大的船。”朱琳纠正道,嘴角却带着笑意,“去收拾一下,带你去。”
午后,辽宁号航母飞行甲板。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韩生兴奋地跑在宽阔的甲板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巨大的舰岛、一排排系留环、还有那三条醒目的起飞线。
朱琳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在观察甲板上的作业。地勤人员正在检查阻拦索,那些粗壮的钢索是白云鄂博特种材料厂的产品,已经过上百次着舰测试。
“总指挥!”
朱琳转身,看到水生快步走来,身边还跟着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萨镇冰。
“萨老,这位就是我们的总指挥朱琳同志。”水生介绍道。
萨镇冰颤巍巍地伸出手。朱琳双手握住,感受到老人手掌的干瘦和力量。
“朱总指挥……老朽在报上读过您的故事。”萨镇冰声音沙哑,“从智利到德国,从西北到东北……您带着这群年轻人,硬是走出了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路。”
“萨老过誉了。”朱琳恭敬地说,“您当年在刘公岛苦战,才是民族气节。”
“败军之将,何足挂齿。”老人摇头,目光却炽热,“但这艘船……这艘船不一样。它让我觉得,我多活的这三十多年,值了。”
水生这时说:“总指挥,有件事想请示。萨老在海军训练方面经验丰富,我想请他留在东北,主持航母舰队的日常训练工作。而我……”他顿了顿,“山东青岛那边,山东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成,需要我去主持。”
朱琳看向萨镇冰:“萨老身体……”
“无妨!”老人挺直腰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海军尽点力。再说了,看着这些后生开大船,我心里痛快!”
朱琳沉吟片刻,点头:“那就辛苦萨老了。水生,山东舰是八万吨级,技术难度更大,你要多费心。”
“明白!”
正说着,空中传来引擎轰鸣。
“舰载机着舰训练,现在开始!”广播里传来指令。
所有人抬头望去——三架银灰色的战机正从东南方向接近。那是歼-3改进型舰载战斗机,使用火龙一号涡喷发动机,最大速度可达每小时850公里。
第一架战机降低高度,对准甲板中线。着舰指挥官站在甲板边缘,双手挥动信号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高度好……速度好……稳住……”
战机以精准的角度俯冲而下。在触舰瞬间,尾钩“铛”地一声勾住了第一条阻拦索。机身猛地一顿,在甲板上滑行七十米后稳稳停住。
“漂亮!”萨镇冰忍不住喝彩。
第二架、第三架依次着舰,全部一次成功。地勤人员迅速上前,解开阻拦索,引导战机滑向停机区。
韩生看得目不转睛:“娘,那些叔叔真厉害!”
“他们训练了整整一年。”水生摸着孩子的头,“从陆地模拟甲板,到真正的航母。每一个着舰动作,都练习过上千遍。”
朱琳看着那些忙碌的地勤和飞行员。1933年她与刘军结婚时,中国连像样的飞机都没几架;1934年水生与小翠结婚时,他们还在为造出一门像样的火炮发愁。
而现在……中国有了自己的航母,自己的舰载机,自己的远洋舰队。
“报告!”一个通讯兵跑来,“青岛造船厂急电:山东舰第三分段吊装完成,请您去现场审定下一阶段方案。”
水生接过电报看了看,对朱琳说:“那我今天就动身。”
“去吧。”朱琳点头,“替我向青岛的工人们问好。”
傍晚,韩城,水生家中。
这是难得的一家团聚。水生妻子小翠——如今是白云鄂博稀有金属提炼车间的主任——特意请了两天假,带着两个孩子从内蒙古赶回来。大儿子海生十三岁,在沈阳读中学;小女儿海英八岁,跟着母亲在白云鄂博上学。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都是地道的东北菜。小翠的手艺很好,这些年虽然工作忙,但每逢家人团聚,她总要亲自下厨。
“多吃点。”小翠给丈夫夹菜,“在海上漂着,吃不到热乎的。”
水生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心中愧疚。他们结婚,十年了,聚少离多。他去德国学习,她在智利学技术;他回国主持海军建设,她在西北搞冶炼。两个孩子几乎是跟着朱琳的家人长大的。
“等山东舰造完,我申请调回陆上工作。”水生轻声说。
“别。”小翠摇头,“海军的船,不能没有你。我和孩子都好,你别惦记。”
大儿子海生突然问:“爹,我以后能当海军吗?开那种大船?”
“能。”水生认真地看着儿子,“但要先好好读书,学本事。开大船的人,肚子里得有墨水。”
小女儿海英眨着眼睛:“那我能上船吗?”
“能。”朱琳笑着接话,“咱们的海军,以后也会有女兵,女军官,女舰长。”
一顿饭吃到深夜。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灯火温暖。
但这温暖是短暂的。
第二天清晨,青岛造船厂。
巨大的船坞里,山东舰的龙骨已经延伸出惊人的长度。八万吨级的航母,比辽宁号大了整整一圈。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钢铁骨架间忙碌,电焊的火花此起彼伏,如同节日的烟花。
水生站在指挥台上,看着手中的设计图。斜角甲板、和辽宁舰一样滑跃飞行甲板
而在旅顺、海参崴、秦皇岛等其他船厂,战舰正以惊人的速度“下饺子”。
补给舰已下水两艘,每艘十万吨级,能为整个舰队提供远洋保障。
护卫舰和驱逐舰更是达到了三十余艘的规模,组成了一支真正的远洋护航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艘秦皇岛号战列舰——标准排水量五万八千吨,装备一座三联装406毫米主炮塔。但它的设计充满争议:舰艏只有一座主炮塔,其余空间留给了未来的导弹垂直发射系统;舰艉则是直升机起降平台。
当初设计时,水生坚持要像美国衣阿华级那样,前后各布置一座主炮塔。但朱琳否决了。
“巨舰大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在设计会议上说,“这座主炮,更多是象征意义,是对传统的致敬。真正的战斗力,在未来——在那些我们还造不出来,但迟早会有的导弹上。”
“可现在的海战还是炮战为主……”水生争辩。
“那就让我们的舰炮足够精良。”朱琳指着图纸,“一座炮塔,配上先进的射击指挥仪和弹道计算机,精度不会差。而省下的空间和重量,可以装更多防空炮、更多未来升级的余地。”
她顿了顿:“相信我,这样的战舰,我们可以用几十年。甚至等导弹成熟后,拆掉主炮塔,整个前甲板都可以改成导弹发射区。而如果现在前后都装主炮,以后改造的工程量会大得多。”
水生最终被说服了。
如今,秦皇岛号已交付舰队,正在黄海进行实弹训练。
“轰!轰!轰!”
三发406毫米炮弹呼啸出膛,在四十公里外的海面上炸起三道百米高的水柱。标靶船被冲击波撕成碎片。
观测员报告:“三发全部命中目标区域,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舰长在舰桥上露出笑容。这座主炮的精度,确实远超预期。
---
一周后,太平洋,马里亚纳海域。
美日海军正在这里爆发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航母决战。美军出动十五艘航母,日军出动九艘,双方舰载机在天空中厮杀,海面上战舰残骸遍布。
而在万里之外的中国黄海,一支崭新的舰队正在编队航行。
辽宁号居中,两艘补给舰左右护航,八艘驱逐舰前出警戒,秦皇岛号战列舰殿后。天空中,十二架歼-3舰载机正在进行编队飞行训练。
萨镇冰坐在辽宁号的舰桥里,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老人嘴角含笑,眼中含泪。
“传令。”他对身边的年轻舰长说,“全舰队,转向东南。我们……去深海看看。”
“是!航向东南,目标:第一岛链外侧!”
汽笛长鸣。
这支年轻的海军,终于要驶向深蓝。
而朱琳站在大连港的灯塔上,看着舰队消失在水平线尽头。海风吹起她的头发,也吹起了嘴角那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条路上有牺牲,有背叛,有无数个不眠之夜。
但今天,当那些银灰色的战机从航母甲板上腾空而起时,她知道——
有些东西,终于改变了。
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