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5月18日，西伯利亚，新西伯利亚市以东八十公里，“乌拉尔之鹰”飞机制造厂。
天还没亮，厂区已经灯火通明。巨大的装配车间里，十二架战机的骨架在钢架台上一字排开。工人们在刺眼的氙气灯下忙碌着——铆接蒙皮、安装仪表、铺设线路。空气里弥漫着航空汽油、金属切削液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斯大林穿着厚呢子军大衣，站在车间二楼的观察台上。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敲击着，目光死死盯着最靠近出口的那架战机。
它还没有涂装，裸露的铝蒙皮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银灰色光泽。机翼已经安装完毕，翼展约十一米，平直翼型，机翼下两个发动机吊舱空空如也——那里本该装着两台发动机，但现在只有左侧装了一台。
单发。
这是斯大林亲自拍板的决定——为了赶进度，先制造单发验证机。如果一台玲珑一号就能让飞机飞起来，那么后续量产型装两台，性能只会更强。
“还有多久？”斯大林问身边的厂长安德烈耶夫。
“发动机调试完毕，燃油系统检查完成，起落架液压测试通过。”安德烈耶夫看了眼怀表，“试飞员瓦西里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起飞。”
斯大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移向厂房大门外的跑道——一条刚刚浇筑完成的混凝土跑道，长两千米，宽五十米。跑道尽头，西伯利亚的荒原在晨曦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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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二十分，跑道起点。
但眼前这架飞机……不一样。
他坐进座舱。仪表板上密密麻麻的仪表和开关让他眼花——这比苏联战机的座舱复杂得多。但他已经接受了三天的紧急培训，中国来的技术指导员用生硬的俄语讲解了每一个仪表的用途。
“转速表、空速表、高度表、升降速度表、发动机温度表、燃油压力表……”瓦西里默念着，手指逐一确认开关位置。
地勤组长敲了敲座舱盖：“瓦西里，准备启动！”
瓦西里竖起大拇指。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规程操作：燃油泵开关打开，磁电机通电，螺旋桨变距调整到起飞位……
然后，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呜——轰！！！！！！！
左侧发动机吊舱里的玲珑一号猛地苏醒。十四气缸依次点火，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旋转，从慢到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盘。整架飞机在发动机的怒吼中微微颤抖。
瓦西里感受着操纵杆传来的力量——很轻，比拉格-3轻得多。他松开刹车，飞机开始滑行。
加速很快。
三百米，速度达到一百公里每小时。
五百米，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
八百米，机头自然抬起——
离地！
瓦西里轻轻拉杆，飞机以十五度仰角爬升。他看了一眼空速表：二百八十公里每小时，还在增加。
“乌拉尔之鹰呼叫塔台，顺利升空。”他对着无线电说，“发动机工作正常，所有仪表在绿色区间。”
“收到。按预定计划进行性能测试。”塔台回复。
瓦西里继续爬升。三千米、五千米、八千米……当高度表指向一万米时，他看了一眼发动机温度——缸头温度85摄氏度，油温72摄氏度，全部正常。
这个高度，德军的fw 190一般不会上来。他们的发动机在高空功率衰减严重。
但玲珑一号……似乎还很轻松。
瓦西里压杆，飞机开始俯冲。速度迅速增加：四百、五百、六百……当空速表指向六百八十公里每小时时，机翼开始轻微震颤。这是极限了。
他拉起机头，改平，然后做了一个急转弯。过载达到5g，但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这飞机的机动性太好了。
接下来是武器测试。虽然今天没有实弹，但瓦西里按照规程模拟了射击程序：按下机炮射击按钮，检查供弹系统是否顺畅。
一切正常。
四十分钟后，瓦西里开始降落。他对准跑道，放起落架，调整襟翼……
“乌拉尔之鹰呼叫塔台，准备着陆。”
“准予着陆。”
飞机以完美的三点姿态触地，在跑道上滑行八百米后稳稳停住。地勤车迅速围了上来。
瓦西里关闭发动机，螺旋桨缓缓停下。他摘下飞行头盔，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
当他爬出座舱时，斯大林已经走到飞机旁边。
“怎么样？”斯大林问，声音里压着期待。
瓦西里立正敬礼：“报告斯大林同志！这架飞机……比德国人的任何战机都要强！”
他激动地比划着：“爬升率至少比fw 190快30，高空性能更是天壤之别。我在一万米高度还能保持500公里的时速，而德国飞机到了八千米就喘不上气了。机动性……我做了几个急转弯，操纵响应非常灵敏，就像……就像这飞机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斯大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压抑笑容。
“如果装两台发动机呢？”他问。
“那将是魔鬼！”瓦西里毫不犹豫，“两台玲珑一号，动力翻倍，推重比会高得吓人。我估计最大速度能超过七百公里每小时，爬升率……可能比德国人的 262喷气机还快！”
周围的技术人员发出一阵低呼。
斯大林转身看向安德烈耶夫：“下一架什么时候能装两台？”
“如果发动机到位……三天。”安德烈耶夫说，“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二架的双发结构加强。只要发动机来了，马上就能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列车队沿着新修的简易公路驶来——六辆解放牌军用卡车，车头上插着中苏两国的旗帜。打头的那辆卡车驾驶室旁，一个穿着西北抗日救国军制服的军官跳下车，快步走向斯大林。
“斯大林同志！”军官敬礼，用流利的俄语说，“奉朱琳总指挥命令，第一批玲珑一号发动机，共计二十四台，已安全运抵！”
斯大林看着那些卡车。每辆卡车的货厢都用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但边缘处隐约能看到木箱的轮廓。
“验货。”他简洁地说。
军官招了招手，士兵们掀开防雨布。木箱被一个个卸下，撬开——里面是厚厚的防震泡沫，泡沫中嵌着一台台崭新的银灰色发动机。十四气缸呈星形排列，每一个螺栓都闪着冷硬的光泽。
斯大林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台发动机的气缸盖。金属冰凉，但在他手下，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清单。”他说。
军官递上文件夹。清单用中俄双语打印，详细列出了二十四台发动机的序列号、生产日期、出厂测试数据。最后是签名栏，需要收货方签字确认。
斯大林从副官手中接过钢笔，在“收货方签字”一栏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刚劲，几乎要划破纸张。
军官接过签好字的清单副本，敬礼：“任务完成，我们即刻返程。”
卡车掉头，沿着来路驶去，很快消失在荒原的晨雾中。
而苏联的技术人员已经像饿狼一样扑向了那些木箱。起重机开过来，吊臂将发动机一台台吊起，运往装配车间。
“安装！今天必须装上三架！”安德烈耶夫大声指挥着。
斯大林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如果我们想自己仿制这台发动机……需要多久？”
他身边，总设计师米高扬和副总设计师格列维奇对视一眼。米高扬谨慎地说：“从机械结构上看，它和美国的普惠r-2800‘双黄蜂’发动机类似，都是十四气缸星形布局。
“关键是材料。”格列维奇补充道，“我们拆解过一台样机——当然，是经过中国人允许的。气缸用的铝合金，强度比我们的v-95合金高30；曲轴钢材的疲劳极限也远超我们现有的材料。如果不搞清楚这些材料的配方和热处理工艺……”
他顿了顿：“仿制出来，至少需要两年。可能只能达到原版的80。”
“两年……”斯大林喃喃道。
两年后，战争可能已经结束了。而到那时，中国可能已经有了更先进的发动机。
“中国人会给我们材料配方吗？”他问。
米高扬苦笑：“这要看朱琳想要什么。”
斯大林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停在厂房边的轿车：“准备一下，明天去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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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5月20日，韩城指挥部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一侧坐着斯大林、朱可夫、贝利亚，以及两名随行的冶金专家。另一侧坐着朱琳、黄文瀚、程大斌，还有两名翻译。
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斯大林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朱琳先开口，语气平和，“关于发动机材料配方的问题……我们确实可以谈。但您知道，这些配方是我们投入了八年时间、数亿资金才研发出来的。”
斯大林点头：“开价。”
朱琳看了一眼黄文瀚。这位西北材料研究所的所长清了清嗓子，用俄语说：“我们需要一种矿物。”
“什么矿物？”
“伲。”黄文瀚说出了一个在场的苏联人都没听过的词，“化学符号nb，原子序数41。它是一种银灰色、有延展性的过渡金属。”
贝利亚眯起眼睛：“这种矿物……有什么用？”
“主要用于特种合金的添加剂。”程大斌接话，他是西北兵工厂的总工程师，“在钢中加入微量的伲，可以显着提高钢的强度、韧性和耐高温性能。我们的玲珑一号发动机曲轴，就使用了含伲的特种钢。”
他顿了顿：“当然，它还有其他用途——比如制造耐腐蚀的化工设备，或者……某些特殊领域的结构材料。但对我们来说，目前主要是合金添加剂。”
斯大林看向自己的两名冶金专家。两人都微微摇头——他们确实知道伲这种元素，但苏联境内几乎没有像样的矿床，也从未大规模应用过。
“你们需要多少？”斯大林问。
“每年五十吨精矿。”朱琳说，“连续供应十年。作为交换，我们提供玲珑一号发动机的全部材料配方，以及生产工艺指导。”
贝利亚低声在斯大林耳边说：“我们在科拉半岛的地质勘探报告里提到过……可能有少量伲矿伴生。但品位很低，开采成本会很高。”
斯大林沉思着。十年，每年五十吨……这意味着一座专门的矿山，一套完整的选矿和冶炼体系。投资不会小。
但比起能自主生产世界顶级航空发动机……
“矿在哪里？”他问。
朱琳示意黄文瀚。后者展开一张地图，指向西伯利亚北部的一片区域：“根据我们的地质资料，这里——泰梅尔半岛的诺里尔斯克地区，应该有较大的伲矿床。具体位置需要进一步勘探。”
斯大林看着那片冰天雪地的区域。那里现在还在德军控制范围之外，等反攻成功后……
“成交。”他终于说，“但配方必须分阶段交付。我们每交付十吨精矿，你们交付一部分配方。”
“可以。”朱琳点头，“但第一批配方，要在你们交付第一吨精矿样本、经我们检验合格后交付。”
“合理。”
双方起身握手。斯大林的手很用力，仿佛要把某种决心传递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会议室时，黄文瀚和程大斌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位置……确实是错的。
诺里尔斯克确实有稀有金属矿，但主要是镍、铜、铂族元素。伲矿？有，但品位低到几乎没有开采价值。
朱琳真正想要的，是那里另一种更重要的金属——钛。
但在这个时代，钛的工业化提取技术才刚刚萌芽，苏联人甚至不知道钛合金在航空工业上的巨大潜力。而朱琳通过火种系统知道：诺里尔斯克的钛矿储量，占全世界的一半。
她用“伲”这个生僻的元素作为幌子，要的其实是钛。
而斯大林，为了尽快拿到发动机配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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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韩城指挥部顶楼。
朱琳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苏联车队。黄文瀚和程大斌站在她身后。
“他们会发现吗？”黄文瀚问。
“短期内不会。”朱琳说，“等他们反攻成功，开始勘探诺里尔斯克，会发现那里确实有稀有金属——但不是伲，而是钛。到时候，他们会以为是我们搞错了地质资料。”
“那钛矿……”
“等他们意识到钛的价值，至少是十年后的事了。”朱琳转身，“而十年后，我们的航空工业已经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资源了。”
她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西伯利亚荒原上，那些刚刚装上玲珑一号发动机的战机，正在一架架起飞。
那些银灰色的翅膀，将载着斯大林的反攻梦想，飞向莫斯科。
也将载着中国的战略布局，飞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窗外，五月的晚风吹过。
1944年的夏天，就要来了。
而历史的轨迹，正在这风中悄然偏转。
偏转向一个东方大国，终于开始掌握自己命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