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苏联，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如铅。斯大林叼着烟斗，目光扫过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最终停留在代表美国本土的区域，眼神阴郁。桌面上的报告清晰地写着：代号“南瓜”的模拟核装置试验已获初步成功，关键数据通过“特殊渠道”正在被艰难而缓慢地验证、消化。然而，另一份来自红军总参谋部和远程航空兵的评估报告同样刺眼：苏联现有最远程的佩-8轰炸机，即便从最东端的基地起飞，也绝无可能跨越浩瀚的太平洋或北大西洋，将可能的“特殊载荷”送达目标。
“钥匙，我们可能快要拿到了。”斯大林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但是，我们没有能够使用这把钥匙的手臂。我们的工程师们，难道只会制造那些飞不到敌人头顶的短腿燕子吗？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能够覆盖大洋的雄鹰！”
航空工业人民委员米高扬清了清嗓子，谨慎地开口：“斯大林同志，我们自己的新型战略轰炸机项目‘图-4’，基于……逆向研究，正在全力推进，但至少还需要两年以上的时间才能成熟。而眼下，有一个现成的、经过实战检验的平台……”
他顿了顿，看向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莫洛托夫会意，接口道：“是我们的东方邻居，中国。他们的朱琳总指挥手中，拥有一种代号‘轰-4’的重型轰炸机。根据我们在日本战役期间的观察和有限情报，这种轰炸机采用四台大功率的‘玲珑三号’螺旋桨发动机，航程远超我们的佩-8，载弹量也足够可观。更重要的是，它在对日轰炸中展现了出色的可靠性和出动率。”
斯大林眉头紧锁：“向中国购买？朱琳……这个女人给我们提供过飞机和坦克部件，但那是在共同对付德国的时候。现在战争结束了。而且，我们和她在蒙古、外东北的问题上……”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双方存在历史与现实的地缘龃龉。
米高扬补充道：“斯大林同志，我们不需要最先进的。据情报，中国人已经有了更新式的、使用喷气动力的轰炸机（指轰-6k）。‘轰-4’对他们而言，或许已不再是最高机密。用我们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去换取我们急需的时间，是值得考虑的。延安方面……毕竟，朱琳现在是在联合政府框架下行事，而联合政府需要资源和外部承认来巩固自身。”
斯大林沉默地吸着烟斗，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日本列岛上那些被中国轰炸机重点“照顾”后至今仍在冒烟的工业区影像，浮现在他脑海。时间，确实是现在最昂贵的东西。终于，他用力磕了磕烟灰，做出了决定：“准备飞机。我亲自去一趟。朱琳这个女人……卖不卖，卖什么价，只有和她当面谈，才能有结果。告诉莫洛托夫，让他准备最详细的矿产资料和初步方案。”
数日后，苏联与蒙古边境，贝加尔湖南岸，朱琳临时住所
这是一栋朴素的湖畔木屋，窗外是初春时节仍覆盖着薄冰的辽阔湖面，远处可见巍峨的山峦。屋内暖意融融，简单的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朱琳、刘军和十岁出头的儿子韩生正在吃饭，气氛温馨。
“娘，爹，我吃好了。”韩生扒完最后一口饭，乖巧地说。
“慢点吃。”刘军笑着给儿子擦了擦嘴，“作业做完了？不许又偷偷摆弄我那把手枪，上次差点让你弄走火。”
“知道啦！我去找魏红姐一起做作业，她俄语和数学都可厉害了！”韩生说着，滑下椅子。这时，门被敲响，机要秘书李萍带着她亭亭玉立的女儿魏红走了进来。
“总指挥，北平转来的急电，苏联方面的。”李萍将译电稿递给朱琳，又对刘军点头示意。
魏红则落落大方地向朱琳和刘军问好：“朱阿姨好，刘叔叔好。”她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朱阿姨，这是我爹刚译出来、从北平直接发来的另一份电报，也是关于这件事的。”
朱琳接过两份电报，快速地浏览着。刘军则对韩生挥挥手：“去吧，好好跟魏红姐姐学。”又对魏红笑道：“小魏红是越来越有出息了，看着就让人高兴。”
魏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迫不及待的韩生去了隔壁李萍的住处。
朱琳看完电报，递给刘军，对李萍说：“先坐下，一起吃饭，边吃边说。”
李萍知道规矩，安静地坐下，刘军给她添了碗筷。饭桌上，朱琳简单说了电报内容：“斯大林想买我们的轰-4轰炸机，北平那边做不了主，问我的意见。看来……他这次是打算亲自来了。”
刘军放下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媳妇，这轰-4可是咱们自己熬了多少夜、死了多少脑细胞才弄出来的！从玲珑一号到三号，黄文瀚、程大斌他们头发都熬白了。1938年定型到现在，是咱们空中力量的基石之一，不能卖！这是看家的本事！就算斯大林亲自来，也不能松这个口！”
李萍也轻轻点头，她是在德国学成归国的无线电专家，1935年加入，深知技术积累的艰难。她见证了朱琳团队从智利时期筚路蓝缕，到回国后在一穷二白中建立起航空工业体系的整个过程。每一张图纸、每一次试飞、每一个改进，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和牺牲。
朱琳听着两人的话，慢慢喝了一口水，脸上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淡然笑容。
“你们啊，把心放宽一点。”她缓缓说道，“技术是在不断前进的。轰-4是好，但它已经是八年前的设计了。我们的轰-6，还有未来更大的家伙，才是真正的未来。斯大林为什么现在急着要？甚至不惜亲自跑一趟？因为他手里可能有了‘东西’，却送不出去，急得火烧眉毛。他亲自来，正好说明他志在必得，也说明我们能要个好价钱。”
她看向李萍：“给斯大林回电。就说明白几点：第一，轰-4轰炸机，我们可以考虑出售。第二，不要卢布，也不要黄金。我们用飞机，换实实在在的东西——矿石。尤其是我们国内紧缺的、高品位的铬矿、镍矿、铜矿，还有乌拉尔地区的铂族金属。具体种类和数量，让他带人来谈。第三，我们就在贝加尔湖这里等他，谈妥了，一起去北平签正式协议。”
几天后，蒙古边境机场
一架苏联的里-2运输机在战机的护航下降落。舱门打开，身着呢子大衣、头戴羊羔皮帽的约瑟夫·斯大林在莫洛托夫及一众随行人员陪同下，步下舷梯。他的脸色比在莫斯科时更加严肃，目光直接投向等候在停机坪旁的朱琳。
朱琳上前迎接，双方进行了简短的、礼节性的交谈。斯大林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朱琳总指挥，我这次来，是为了那件对我们双方都至关重要的事情。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谈。”
朱琳点头：“斯大林同志亲自前来，足见诚意。这里不是谈大事的地方，请到我的住处，我们详细谈。”
在湖畔木屋中，壁炉里的火驱散了北地的寒意。双方的核心人员围坐。斯大林再次表达了对“轰-4”轰炸机的迫切需求，并暗示苏联愿意为此付出“合理的代价”。
朱琳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源需求清单推了过去：“斯大林同志，这就是我们的‘合理代价’。我们不要钱，我们要这些东西。清单上的品种、品位、数量，是我们的专家精确计算过的，是重建我们的重工业体系所必需的‘粮食’。”
斯大林和他的矿产专家仔细审阅着清单，低声交换着意见。清单的分量不轻，但并非不可承受。关键在于，用这些沉睡在地下的石头，去换取能立刻飞上天空、携带“特殊钥匙”的翅膀，在斯大林看来，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交易——前提是飞机本身没问题。
“飞机，我们要先看，要试飞。”斯大林抬起眼，目光锐利。
“当然。我们可以安排您和您的专家，明天就去我们的前进基地。飞机、发动机、地勤，都可以看。”朱琳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是，在您点头之前，我希望您也能安排我们的专家，去实地考察我们清单上列出的几处主要矿场。我们需要确认储量和品质。”
斯大林略微沉吟，与莫洛托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这是公平的。”
初步意向在炉火旁达成。接下来的几天，双方的技术小组分头行动，苏方考察轰炸机，中方考察矿场。考察结果让双方都基本满意。
最终，斯大林站起身，向朱琳伸出手：“朱琳总指挥，看来我们可以继续下一步了。去北平，把这份协议正式确定下来。”
朱琳握住他的手：“希望我们这次的合作，能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次日，斯大林及其核心随员，与朱琳、刘军等人，一同登上了朱琳那架经过特殊改装的轰-4运输机。飞机平稳起飞，向着东南方向的北平飞去。
舷窗外，辽阔的蒙古高原和逐渐显现的华北平原在下方延伸。斯大林望着窗外，又看了看机舱内坚实的结构，心中对即将到手的“雄鹰”更添了几分期待。而朱琳则平静地坐在对面，她知道，这几架“过时”的翅膀，即将为她的国家换回真正支撑起未来的、沉甸甸的基石。一场深刻的利益交换，正随着飞机的航迹，飞向它的落点，也将不可避免地搅动全球的战略平衡。